外门的幽水崖,发生了一场风波。
叶生当场教训了三位内门弟子,不仅使得志念扬眉吐气,也使得幽水崖的外门弟子欢欣鼓舞,这位新晋的外门执事虽然年轻,却极为护短,而且手段强横,远比其他执事更为讨人喜欢与敬重。
而遭到殴打的三人,迟轩最为凄惨,不仅当众受辱,丢尽了颜面,满嘴的牙齿也被抽飞了大半,于是他寻找师门长辈请求主持公道,而非但汝贤执事置之不理,其他长辈也是闭门不见。
不过,各种传言已是人尽皆知,据说叶生为宗门立下大功,得到宗主亲传功法,已形同嫡传弟子,又有孟婉长老陪同前往万骨峰修炼,三位炼气弟子竟敢招惹这么一位风头正盛的人物,也幸亏他的宽宏大度,否则他凭借门规,便足以要了迟轩三人的性命!
参与滋事的玄明与玄虚,因为临时退缩、或及时悔悟,侥幸逃脱一劫,两位管事弟子痛定思痛之后,竭力与志念交好,一场风波之后,幽水崖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身为幽水崖执事的叶生,也得以清闲下来,他再次封闭了洞府,全力以赴投入修炼之中……
三个月后。
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悠悠吐了一口浊气。
每次入定醒来,犹如天地初见,浑然忘却自我,记不清岁月时光,片刻之后,随着神魂归位,轻灵飘忽顿失,尘世的浑浊与沉重回到眼前,使他一时惶惶然而无所适从。
也许,这便是修为不济的缘故。倘若修至金丹、元婴,或合道与渡劫,又能否摆脱尘世纷扰,达到一种超脱天地的仙人境界?
嗯,但愿有那么一日!
叶生看向石壁的一道道刻痕,算起来已闭关三个月。这是他效仿关信的做法,以刻石计算时日,并且在入定之时,分出一缕神识而以防不测。
三个月来,无人打扰,也没有任何状况发生,一段难得的清静时光。
收获如何?
叶生拂去石榻上的一层灵石碎屑,收起两个空置的玉瓶,转而凝神内视。
三个月,再次炼化两枚阴丹,吸纳了十多块灵石,并且修炼了殷宗主所传的《玄幽诀》,却依然弄不清楚修为境界。经脉、脏腑与骨骼倒也罢了,无非更加强壮,而气海之中的真气又有了变化,从前的一滴水珠,如今已化作一汪泉眼在盈盈流动、源源不息,而曾经的黑白分明,则变成了乌黑的一团,精纯的阴气更为浓郁,而来自《百熔经》的纯阳气机并未消失,犹如暗夜中的一点灯火而清晰存在。
叶生内视之余,伸手摸向眉心。他的双眉之间,多了一抹淡淡的黑气,像是一道锁眉的印记,一时难以散去。
记得孟婉长老的眉心也有一道黑气,似乎更为浓重,而殷宗主反而如同常人,想必与《玄幽诀》的修炼境界有关。
而他右眼的阴阳瞳,已很久未曾出现,也许同样与功法有关。过于专注《玄幽诀》的境界提升,难免耽搁了《百熔经》的修炼。
叶生反省着境界修为的得失利弊,双手结印掐动法诀,一小团盘旋的阴风凭空而来,并且透着隐隐的杀气。他顺势剑指一点,阴风化作黑光倏忽而去,“砰”的一声石屑纷飞,丈余外的石壁上竟然多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阴风斩?
《玄幽诀》中的一道法术,名为阴风斩,化气为剑,堪比飞剑之锋利!
这算是又一个收获吧!
叶生的双手继续掐动法诀,端坐的身影忽然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洞府外的山坡上,虽然脚下踉跄两步,却禁不住咧嘴一乐。
太虚观的太虚遁术,不仅有五行遁法,还有隐身与藏匿的法门,他无暇一一参悟,仅仅尝试了隐身术与土遁术,不想虚实的变化如此奇妙!
“关兄……”
有了收获,自然要与好兄弟分享,而叶生的话未出口,一腔喜悦已化作满脸的落寞之色。
他能够活着走到今日,得以修为筑基,关信功不可没,如今他已成为外门执事,又得到宗主的嘉奖,那位关兄却突然弃他而去,究竟是他做错了什么,或是另有缘由,暂且不得而知。而失去了一位形影不离的伙伴,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莫名的痛楚与失落,令他至今难以释怀!
叶生忍不住伸手虚抓,手上却空空如也。
岐山镇购买的老酒,早已在回山的途中被他饮得一干二净。奈何心头的空虚如旧,使得他焦虑难耐,却又无从宣泄,只想着借酒浇愁,不知幽水崖的库房中有没有炼制伤药的藏酒,且去寻觅一二。
他转身奔着幽水崖走去,又脚下一顿。
从前的他,滴酒不沾,如今的他,已成为嗜酒之徒,而且寻找的借口,竟也如此的可笑。不过,正是有了一个个借口,方能理所当然走到今日,不然又如何安放迷失的孤独!
叶生想到此处,面露自嘲之色。
这一刻,他忽然发觉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农家少年,而是一位真正的修士,而如此这般修身、修心,又能否渡人、渡己?
“叶执事!”
志念从远处跑了过来,欢天喜地道:“你总算出关了,这段日子想煞兄弟也!”
“有无藏酒?”
“有啊,为关兄所藏,他……”
“走——”
叶生抬手一挥。
志念依旧是欢喜不已,一边转身带路,一边继续说道:“适逢万骨峰开启,外门弟子若想前去修炼,需由执事许可,而你今日恰好出关……”
“万骨峰?”
“万骨峰,源自上古,为宗门功法的溯源之地,也是宗门弟子历练修为、提升境界之所在!”
“何不请求汝贤,或其他师门长辈的许可?”
“你当众教训了迟轩三人之后,谁敢多事?”
“孟长老呢?”
“她一金丹长老,怎会轻易过问外门事务……”
有关万骨峰的来历,以及相关的规矩,叶生早已知晓,也曾在孟婉长老的陪同下,在秘境之中修炼了三日,却并未深入其中。倘若再次前往秘境,倒不妨探寻、领略一番上古之地的神奇!
两人边走边说,不消片刻来到幽水崖,适逢正午饭时,众多弟子来往不绝,一个个远远举手致意,无不恭恭敬敬而又面带亲切之色。
尚未抵达伙房所在的山洞,两道熟悉的人影冲了出来,竟然是玄明与玄虚,相继出声道——
“叶执事!”
“您若有差遣,吩咐一声便可,何必亲自跑上一趟呢……”
外门的管事弟子,均为精明之辈,这两人在幽水崖横行多年,尤为擅长见风使舵之术。
叶生则是无意深究,毕竟外门事务繁杂,离不开娴熟的人手,故而他网开一面,也果然换来玄明、玄虚的主动示好!
而他尚未答话,志念已趾高气扬道:“叶执事查验伙房、库房,闪开——”
玄明与玄虚并未闪开,而是一边转身带路,一边赔着笑脸说道——
“叶执事,我等何时前往万骨峰?”
“数年一回,机缘难得……”
据悉,宗门弟子虽然能够前往万骨峰,却要接受盘查,规矩森严。而五年开启一次的万骨峰秘境,便成为众多炼气弟子难得的机缘。
走入伙房,志念带着叶生来到又一个山洞之中,此处不仅摆满了各种物品,还有石桌、石凳,乃是管事弟子议事、或相聚的所在。
叶生径自走到石桌前坐下。
志念点亮了灯火,搬来几坛藏酒,玄明与玄虚也端来卤肉,却老老实实守在一旁。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宗门弟子将烈酒视为忌物,三位管事弟子也是如此,唯独叶生与众不同,如今他非但饮酒,反而成为了筑基执事。
叶生却没有吃喝的兴致,他将藏酒收了起来,招呼三人坐下,询问了万骨峰开启的时日与规矩。
秘境已开启数日,为期三个月。先由志念带着一批弟子前往秘境,二十日后,再由玄明、玄虚轮换,如此分批修炼,机缘均沾,又兼顾幽水崖的各项事务,尚不至于闹出乱子。
片刻之后,叶生起身离去。
三位管事不敢耽搁,各自分头忙碌。众多弟子获悉前往秘境修炼,幽水崖一时欢声笑语不断……
而回到洞府的叶生,却是郁郁寡欢,他独自坐在石榻上,一个人默默失神。
他并非性情张扬之人,之所以当众教训迟轩、尤渊、匡安,还是与那位高深莫测的殷宗主有关。在外的四年间,闯下那么多的祸端,非但没有任何惩罚、或斥责,反而由孟婉长老亲自接回山门,并且得到殷宗主的嘉奖,一度使得他惶恐莫名、惴惴不安,再加上关信的离去,更是令他不知所措,故而行事乖张,只为试探宗门的用意。也许他过于年轻,心机浅薄,抑或是他疑神疑鬼,错怪了师门长辈,至今依然平安无事。
不过,他能够活到今日,哪一次不是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