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微微一怔,失声道:“爹、娘……”
那熟悉的人影,岂不正是患病辞世前的爹娘,相貌神态一模一样,他正要迎上前去,禁不住心头一疼。
爹娘竟然不言不语,挚爱他的双亲缘何如此冷漠?
他不由得挥手扯出三尺银剑,爹娘已走到近前,竟相继撞在剑锋之上,“砰、砰”化作烟雾散去。正当他惊骇之际,尚未散去的烟雾之中又冒出一娇小的人影。
二姐?
果然是二姐,连连挥手,似乎要他快快逃命,却迎面撞上剑锋,眨眼之间消失无踪。紧接着又出现一位老者,不再沉默不语,而是缓缓出声道:“斩断尘缘,灵山可达……”
“叶爷爷?”
竟然是叶爷爷,不断冲他招手示意,像是在催促他痛下决断。而他双手紧紧握着剑柄,却迟迟不肯挥剑斩断尘缘。果不其然,叶爷爷同样撞在剑锋之上,犹如撞击神魂,使得他浑身颤抖,差点难以自持。继而又是一道道人影走来,其中有玄安、志元,有许尚、许怡、沐青,或是手持利剑,或是满脸阴霾,或是说说笑笑,仿佛梦境般接踵而至。
这一刻,他突然牙关一咬,猛地劈出一道剑芒。
“砰——”
一声炸响,重重幻影消失,一中年男子倒飞而去,看服饰相貌似曾相识。
汝杰?
正是玄天峰的汝杰,偷袭失手之后,倒飞出去十余丈,瞬间化作雾气消失无踪。
叶生正要追赶,已不见人影,使得他仗剑四顾,一时又心生茫然。
此前所见的幻影,虽为神通法术,却又何尝不是所念所想,使得他深陷其中而难以自拔。而万骨秘境,又怎会出现活人呢,因而他当机立断劈出手中的利剑,从而侥幸躲过了一劫。
那个汝杰不会罢休,随时都将卷土重来,他倒不怕正面交手,却怕这种诡异莫测的幻术。也由此可见,他对于玄幽宗的诸般神通依然所知甚少,今日不妨趁机见识一番!
叶生想到此处,稍稍缓了口气,随即手持长剑,慢慢穿行在白骨之间。
片刻之后,未见状况,唯有阴风更盛、雾气更浓、寒意更深。
他走到一片空地上,持剑而立。与此同时,呼啸的寒风之中涌出一道道诡异的雾气,像是轻烟,又似鬼影,环绕着他盘旋不止。
叶生视若未见,缓缓坐下,他将长剑摆在膝头,然后拂袖一甩。
只见一杆魂幡腾空而起,“砰”的一声插在他的身后,乃是汝上留下的炼魂幡,如今已归他所有。
而他再次拿出一物摆在身旁,乃是一盏黑色的灯笼。
叶生坐定之后,打出一道法诀。
灯笼亮起鬼火,身后的魂幡舒展开来,一道道魂影飞蹿而出,随之阴风大作而一阵鬼哭狼嚎!
而盘旋四周的阴风势头一缓,若隐若现的诡异雾气渐渐消散一空。
叶生的剑眉一挑,暗暗点了点头。
以阴修法门,对付阴魂野鬼,倒是颇为奏效,而玄安的引魂灯与汝上的炼魂幡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过,身为玄幽宗弟子,对于相关的功法亦当有所认知。
叶生翻手拿出一枚玉简,乃是殷宗主所传的《玄幽诀》,与玄安所传不同,这篇功法开篇便有一段话:修亡于绝,玄幽至极,逢阳而生,大道始成。
什么意思?
玄幽宗的功法,又称鬼修之术,也许源自于消亡与灭绝的感悟,修炼极致之后,便可逆转阴阳,最终功德圆满?
而功法口诀并无异常,只是多了结丹、结婴与合体、合道渡劫等相关境界的修炼法门。
开篇的这段话,莫非便是修炼的关键之所在?
叶生想不明白,收起玉简,双手结印,尝试着运转功法。
他修炼至今,从未吸纳过阴气,却吞服了阴魂所炼制的阴丹,因而他此时的吐纳调息倒也自如。而随着阴气入体,似乎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机,缓缓涌入脏腑与神魂的深处,使得他禁不住恍惚起来。
咦,此前跟随孟婉长老静修三日,并未炼化阴气,今日稍加尝试,究竟是怎么了?
神魂恍惚的刹那,竟令人痴迷忘我、难以自已……
森森白骨之间,叶生寂然独坐。
他身后的魂幡,舒展卷动,面前的引魂灯,幽幽闪烁。四周则是白骨成堆,阴风盘旋,魂影重重,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
便于此时,所有的喧嚣似乎远去,四方突然安静下来。
叶生慢慢睁开双眼。
天地四方,已彻底陷入沉寂与黑暗,身后的魂幡停止了卷动,面前的引魂灯也失去了亮光,他仿佛为长夜所吞噬,一时辨不清置身所在,而浓重的雾气依然弥漫不绝,仿佛时光就此停滞,万物回归混沌。
便在天地回归混沌之际,彻骨的寒意已笼罩而至。
叶生没有催动法力护体,而是任凭寒意浸透神魂,他好像忘却了自我,只想着融入那无边的黑暗与永恒的沉寂之中。而仅仅片刻,他已是瑟瑟发抖,周身笼罩了一层寒冰,便是眉眼也带着寒霜,却仍在咬着牙苦苦强撑。
正当他心念恍惚、神魂游离之时,眼前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好像是寒冰交错与撞击所致,虽然极其暗弱,却荧荧不灭,或许汇集了极阴之力,火光渐趋明亮起来,沉寂的混沌似乎有了变化,竟然再次冒出一点火光,两者一明一暗,相互映照、闪烁,并且盘旋环绕不息,恰是极阴、极阳共生,天地就此而始,万物萌发。
与此同时,几道手持剑光的人影悄悄寻觅而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神色一凝,举手示意,四位同伴心领神会,相继停下脚步。
只见白骨环绕的空地间,坐着一年轻男子,无论他浑身上下,还是一旁的引魂灯与炼魂幡,皆裹了一层寒霜,使得整个人如同一块玄冰,而他结印的双手之上,或者说他的胸口前,一团阴气在盘旋环绕,时而荧光闪烁,时而黑暗沉寂,又彼此交融、浑然一体。
中年男子惊讶片刻,与四位同伴点了点头,各自举起手中的剑光,悄无声息般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