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林闲先观察了裂缝周围的环境。裂缝入口处有陈旧的踩踏痕迹，年代久远，但确实存在——殷无邪当年从这里下去过。他把包袱系紧，铁片插在腰间。苏檀儿跟在他后面，苍狼夹在两人中间。下降的过程很慢，裂缝两壁有可以落脚的凸石，但间距不规则，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去。石壁上长满苔藓，湿滑，手抓上去冰凉。
下到大约十丈深的时候光线已经完全消失。林闲让银线亮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石壁上的文字越来越密集，有些是殷无邪的笔迹，有些是更古老的刻痕，笔画粗粝，像是用石头直接刻的。他发现其中几段文字像是修炼口诀，但顺序被打乱了。他把这些口诀记在脑子里，打算回去以后整理。
下降到大约三十丈深的时候，灵气紊乱变得极为剧烈。林闲感觉到灵力每走几步就会自动翻转一次方向，正反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他试着用反向灵力去适应这个环境，让灵力顺着环境的流向走，而不是对抗它。结果发现灵力流动变得顺畅了，像是在逆流中找到了顺流的缝隙。苏檀儿跟在他后面，异瞳全开。她能看到灵力流动的轨迹在裂缝中形成了一道螺旋状的通道，沿着石壁盘旋而下。她对林闲说：“灵力在往一个方向聚。下面有一个汇聚点。”苍狼在两人中间一直很安静，但它的硬甲全部立着，尾巴绷直。
他们在裂缝中段找到了一处稍微宽阔的岩壁平台。平台上方的石壁上刻着一幅画，不是文字，是线条勾勒的人形。林闲让银线照亮整面石壁。画面分为三部分：左侧是一个人站在地面上，面前有一道裂缝；中间是一个人悬在半空，身体被一圈螺旋状的光环绕；右侧是一个人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弧线填满了大半。苏檀儿看着最右侧的画像说：“这个人填满了圆牌。”林闲对比了三幅画像的姿态——左侧的人站在裂缝前，是起点；中间的人在螺旋光中，是过程；右侧的人坐在地上，是终点。但第三幅画里的人姿态是静止的，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停在了那里。苏檀儿说：“殷无邪画了这幅画。他在告诉你他会走到哪一步。”林闲看着最右侧的画像，那个人面前放着的圆牌，弧线填充了大半，但没有填满。殷无邪也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他们继续下降。苍狼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前爪搭在一块凸石上，耳朵向后贴，喉咙里发出一种林闲从没听过的低鸣。林闲凑过去看，苍狼面前的那段石壁上有一道巨大的爪痕，三趾，深度约一寸，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全力抓出来的。爪痕的形状跟苍狼的爪子结构非常相似，但尺寸大了很多。苍狼用前爪比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苏檀儿说：“这是圣兽留下的。你的苍狼是圣兽后裔，这里曾经有一只跟它同源的圣兽来过。”林闲摸了摸爪痕的边缘，表面光滑，年代很久远。但苍狼看着那道爪痕时，身体里传来一种林闲第一次感知到的情绪，像是乡愁。苍狼没有出声，只是站在爪痕前面，尾巴垂着，耳朵半耷拉。
又下降了大约十丈，他们到达了裂缝底部。底部不是死路，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约两丈见方，顶部是裂缝的延伸，地面平整，像被人打磨过。石室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碑，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文字和图画。石壁上有一道凹槽，形状跟圆牌一致，但尺寸更大。苏檀儿走到石碑前异瞳全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块石碑上刻的是完整的反向修炼体系。从最基础的引气决到高阶功法，全部都有。”林闲走到石碑前看了一遍。石碑上的内容比殷无邪册子里记录的更完整，也更系统。他看到石碑最下方有一行字，笔迹跟殷无邪不同，更古老：“此碑为吾平生所悟，留待后人。勿走极端。”林闲站在石碑前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勿走极端”，跟殷无邪册子里那句“别走我的路”是一个意思。
他在石碑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石碑背面有一条极窄的缝隙，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他把手伸进去摸索，摸到一个光滑的金属表面。他把它取出来，是一块铜片，大约手掌大小，表面刻着半幅地图，跟周砚手里那半幅应该是一对。他把铜片放在石碑前的石面上，银线靠近时铜片表面微微发热。苏檀儿用异瞳看了一遍铜片，说：“这是第七件。另一半地图。”林闲把铜片收进怀里，重新看了一遍石碑上的修炼体系。他的目光停在石碑中间一段，那里刻着一种叫做“无招”的功法，比破云剑更高阶。他把石碑上“无招”的总纲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苏檀儿站在石碑前没有动，异瞳还亮着。她看着石碑，忽然说了一句：“这块碑下面还有东西。”林闲走回石碑前。苏檀儿指着石碑底座的一条细缝，异瞳的光照进去。林闲蹲下来用手沿着底座摸索，摸到一条更宽的缝隙，石板可以移动。他用力推了一下，石板滑开，露出下面一个浅浅的石槽。石槽里放着一卷东西，用油布裹着，跟他在谷地石台下面找到的那卷册子一模一样。他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苏檀儿一眼。她点了一下头。他把油布卷取出来握在手里，分量很轻，但比册子厚。
他站起来把油布卷收进包袱里，然后重新看了一遍石室。这里比谷地石台更完整——有石碑、有功法、有铜片、有册子。殷无邪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苍狼忽然走到石碑前面，用前爪碰了碰石碑底座边缘——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闲蹲下来凑近看，刻痕是一行极小的字，笔迹跟石碑上的古老文字一样：“此路尽头，无回头路。”
他读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苏檀儿站在他旁边，异瞳已经暗下去了。苍狼退回他脚边，安静地站着。石室里一片静默，只有银线的光照在石碑表面，把那些古老的文字映得清晰可辨。林闲把那行字记在心里，然后转回身面朝来时的方向。他背着包袱，握着铁片，苏檀儿跟在他后面，苍狼走在最后。他们沿着来时的螺旋通道开始往上走。银线的光在石壁上移动，照亮了那些殷无邪留下的文字和图画，一步步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