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沿着官道往西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夜色很暗，路两侧的树影在月光下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偶尔有风穿过树梢，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他在走的过程中把思路理了一遍。那些人要找圆牌，他们在外门附近出现过，他们知道他在用圆牌修炼。如果他们还在附近，应该不会离青云宗太远，因为圆牌还在他手里，他们需要盯着他。
他找了一处路边的石头坐下来歇脚。苍狼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没有放松。他刚坐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是刻意隐藏的那种轻。他回头。苏檀儿沿着同一条路走过来，穿着外门的灰布衣，步伐不快不慢。她走到他面前两步处停下来。
林闲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苏檀儿说：“你一个人出来找他们，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那些人里有一个叫周砚的，是殷无邪当年收的第一个弟子。他手里有一件东西，殷无邪留下的七件物品中的第五件。”
林闲问：“第五件是什么？”
苏檀儿说：“一块铜片，上面刻着半幅地图。另一半在第七件物品上。两块拼起来指向锁芯所在的位置。”
林闲沉默了几秒：“他们已经有半幅地图了。”
苏檀儿说：“对。他们知道锁芯在哪个大方位，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他们需要圆牌来确认。圆牌的弧线填满之后，会跟铜片上的地图产生共鸣，指向精确位置。”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圆牌。弧线已经接近三分之一。如果他继续填满，圆牌就会变成一张指向锁芯的活地图。他问：“第五件在他们手里，那第七件呢？”
苏檀儿说：“不知道。可能在殷无邪自己手里，也可能在别人手里。但周砚手里那半幅地图已经够他们找到大概位置了。他们在找你，是因为他们不想花时间找第七件，他们想直接用你的圆牌定位。”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路右侧出现了一处废弃的茶棚，跟林闲上次去坊市途中歇脚的那个茶棚结构相似，但更破旧，草顶塌了一半，木桌歪在地上。苍狼忽然停下来，鼻子朝茶棚方向嗅了嗅。林闲跟着停下来。他走进茶棚，看到地上有踩踏的痕迹，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至少三四个人的。脚印很新，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他在茶棚角落的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了一个被遗落的布袋，布袋口敞着，里面有几块干粮和一小截烧了一半的蜡烛。布袋的布料是深色的，跟昨晚那两个人穿的衣服颜色一样。
苏檀儿看了一眼布袋：“他们在这里待过。时间不久。”林闲把布袋翻过来，在底部发现了一个用线绣上去的标记——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一道截断的弧线。他把布袋收起来：“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苍狼低头嗅了嗅地面，然后朝着茶棚后面的方向偏了偏头。那是往南的方向，偏向后山。
林闲站在茶棚里想了几秒。往南，偏向后山。后山南麓是他去过的那片谷地，石台所在的地方。他们去那里做什么？石台下面的锁芯已经被取走了。他决定跟上去。苏檀儿没有反对，跟在他侧后方，苍狼在前面带路，沿着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往南走。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们来到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林闲在树干的背面发现了新的痕迹，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刀尖划上去的，指向树林深处。他让苍狼停下来，示意苏檀儿放慢脚步。他们压低身形在树影里穿行。穿过树林之后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两个人。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树桩，腿上搭着一块布，旁边放着一柄短刀。另一个人站着，背对着他们，正在看什么东西。坐着的人偏瘦，是昨晚来外门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站着的人身形更高，肩膀偏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一块铜片，正对着月光在看。
林闲在树后停住没有出声。苏檀儿在他旁边停下，目光落在那个站着的人手里的铜片上。她轻声说：“周砚。”
林闲没有等。他从树后走出来，铁片握在右手，银线在皮下亮着。苏檀儿从另一侧走出来，封住了另一个方向。周砚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他比林闲预想的更年轻，面容清瘦，眉眼很深，年纪大约三十出头。他看到林闲没有意外，把铜片收进袖口，看着林闲手里的铁片。
周砚说：“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林闲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冰焰在铁片表面凝成薄霜，然后侧身切入，一剑划向周砚的右肋。周砚侧退了一步，速度很快，但林闲的银线灵力已经跟着划出去，剑气在他身后卷起。周砚没有接这一招，他连续退了三次，每次都在林闲的攻击范围边缘，像是在测试林闲的招式。林闲变了招，他没有继续追，而是站在原地把铁片换到左手，用右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反向的手印。周砚的退路被封住，他第一次露出了意外。
林闲说：“你找圆牌，我练的就是圆牌里的东西。”
周砚停下动作看着他。他没有再退，也没有进攻，站在原地看了林闲很久，然后说：“你跟他练的一样。”
林闲没有回答。周砚又说：“你知道锁芯在哪里？”
林闲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在找它。”
周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锁芯在第七件物品所在的地方。第七件不在我们手里，也不在你手里。它在后山裂缝里。”
林闲站在原地看着他。周砚没有继续出手，他站在原地，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我们找锁芯找了三十年。你才刚开始。你练得再快也追不上我们三十年的积累。但你可以帮我们省时间。”
林闲问：“怎么帮？”
周砚说：“你填满圆牌。填满之后它会指向锁芯。到时候你带我们去，我们可以分。”
林闲没有回答。周砚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回去想清楚。我还会在附近。”他转身退后两步，跟那个坐着的人一起消失在树林深处。
林闲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把周砚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苏檀儿走到他旁边：“你信他？”林闲说：“不信。但他说了一件真话，第七件在后山裂缝里。”苏檀儿看了他一眼：“你真要去后山裂缝？”林闲没有回答。但他收好铁片，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树林站在月光下。怀里的圆牌微微温着，弧线接近三分之一。后山裂缝里有第七件物品，也有锁芯的指向。他低头看了一眼圆牌，然后把它收好。明天，或者后天，他要去那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