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天清晨林闲醒来时银线没有亮。他坐起来看桌面上的圆牌，昨晚他把它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圆牌表面的暗光还在，白天看的时候比晚上弱一些，但依然可见，均匀地覆盖在金属表面。他翻到正面看弧线，又延伸了一小段，接近三分之一。他把圆牌拿起来掂了掂，重量没有变化，但触感比之前更温润了，像是被反复盘过的旧物。他把圆牌收进怀里，决定今天不去空地，先去内门找陈长老。
七长老院的枣树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林闲走进院子时陈长老坐在石凳上看书，看到他进来把书合上放在桌角。林闲在他对面坐下，把昨天傍晚遇到两个外来者的事说了一遍，外貌、对话、他们知道石台下面的事。陈长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两个人，我可能知道是谁。”
林闲问：“谁？”
陈长老说：“殷无邪离开宗门之后在外面收过几个弟子。那些人没有正式入门，但跟着他练过一段时间。后来殷无邪走火入魔，那些人散了，但有一部分一直在找他的东西。”
林闲问：“他们想干什么？”
陈长老说：“殷无邪走火入魔之前把一件东西留在了某个地方。那件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但他来不及取。他收的那些弟子知道他留下了东西，但不知道在哪里。所以他们一直在找殷无邪留下的所有物品，想拼出那件东西的线索。”
林闲说：“锁芯。”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你已经知道了。”
林闲把苏檀儿告诉他的关于石台下面空腔的事说了一遍，殷无邪取走了一件东西，把圆牌留在了那里。陈长老听完点了一下头：“对。那件东西就是锁芯。殷无邪取走了它，然后把圆牌留在了石台里。那些人找到了圆牌，但圆牌是钥匙，不是锁芯。他们需要圆牌才能找到锁芯，但他们不知道圆牌在哪里。”
林闲说：“所以他们在找我。”
陈长老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面，背对着林闲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手里有圆牌，他们需要圆牌。你练的功法跟殷无邪同源，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在他们眼里不只是钥匙的持有者，你是另一个可能找到锁芯的人。”他转回身看着林闲，“他们不会放弃。你越往前走，他们越会盯着你。”
林闲从七长老院出来，沿着小径往下走。走到内门牌坊附近时苏檀儿站在路边。她今天穿的是外门弟子的衣服。看到他走过来没有寒暄，直接说：“陈长老跟你说了那些人是谁了。”林闲说说了，殷无邪在外面收的弟子。苏檀儿说：“他们不止几个人。殷无邪当年在外面待了两年，收过七八个人。现在还在活动的至少有四个。”
林闲停住：“四个。昨晚来了两个。”
“另外两个可能在其他地方。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找到锁芯。他们找锁芯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别的东西。”苏檀儿顿了一下，“殷无邪把锁芯取走之后没有带走它。他把它留在了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留下了线索，分散在他留下的七件物品里。他们找到了几件，但没有找到圆牌。现在圆牌在你手里。”
林闲站在牌坊下面想了几秒，把苏檀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外来者至少四人，目标一致，找锁芯是为了别的东西。殷无邪把锁芯留在某处，线索分散在七件物品里。他问：“他们找到几件了？”
苏檀儿说：“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第三件圆牌一直在外面，说明他们没有拿到完整的七件。你手里有圆牌，你练的功法跟殷无邪同源，所以他们现在盯着你。”她侧身让开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闲站在牌坊下面看着远处的山路，想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等他们再来找我了。”
午后他回到后侧空地，把圆牌放在地面上抽出铁片。他今天不练正版，直接练反向。他把破云剑第二式的正反衔接反复练了十几遍，直到两道剑气的间隔缩短到几乎同时。然后他做了一次实验，在反向剑气释放的同时让银线与圆牌产生感应。圆牌的暗光亮起，银线跟着亮起，两道剑气落地的时候他感觉到圆牌表面温度微微升高。他收招查看圆牌，表面暗光比练之前更亮了一点。他把圆牌收起来，在空地边缘坐下来。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训练和情报整理了一遍。如果外来者再出现，他的战斗力足够应对吗？巷口那一次他赢了，但那是两个人，而且他们没有尽全力。如果来的是四个，或者他们动真格，他的胜算不大。他需要提升战斗力。他翻开殷无邪的册子，找到描述反向修炼体系的那几页。册子里提到了几种他没有练过的反向功法，都是高阶的，比他目前练的破云剑更复杂。他记下了其中一种的名字：《逆鳞决》。册子里只写了总纲，没有详细步骤，但总纲的第一句话是：“以守为攻，以退为进，以反为正。”
傍晚他回到宿舍收拾包袱，铁片、药膏、圆牌、册子、干粮。他把圆牌贴身放好，册子放进包袱内层。他坐在床边把目前掌握的信息排了一遍：那些人至少四个，目标一致，知道他在用圆牌修炼，知道石台下面的空腔。他们在外门附近出现过，可能还在附近。赵元奎说他们跟坊市有关。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等他们再来。他要主动去找他们。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苍狼跟上来站在他身侧。他走出外门山门，站在牌坊下面看了一会儿。夜色正在降临，远处的路往西延伸，那是坊市的方向，也是外来者可能来的方向。他迈步走出山门，沿着那条路往西走。苍狼跟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他走出大约半里路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山门在身后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灯火，外门广场上最后几个弟子的身影也缩成了小黑点。苍狼站在他旁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前方的路。林闲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他知道如果那些人还在附近，他会找到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