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上午，林闲在房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破云剑》抄录纸收进怀里，推门出去了。苍狼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跟上来，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继续趴着。
他走到赵元奎管事房门口，门关着，但里面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站定，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里面的声音停了，脚步声走到门后，门被拉开一条缝，赵元奎的脸出现在缝隙里。他看了林闲一眼，没有问来意，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进来。”
林闲跨进门。屋里还是老样子，桌面上摊着一本旧册子，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赵元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本册子，但没有解释，只是把它合上了，推到桌角，然后在桌后坐下。林闲坐了那张木凳。
“你昨天说，那个东西的来历跟内门的一个旧案有关。”林闲说，“我想听。”
赵元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入口：“你见过陈长老了，他跟你提过殷无邪。”
“提过。”
“殷无邪离开青云宗之后，内门查过他留下的东西——功法、笔记、他用过的器物。大部分被封存了。”他顿了一下，“但有一部分，在封存之前，被人私下拿走了。”
“谁？”
“不知道。拿走的人没有留名，内门查过，没有查出来。但拿走的东西，后来在外面的坊市里出现了一两次。”赵元奎停了一下，“我让你带的那件东西，跟这批被拿走的物件有关。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全部。”
林闲没有追问，等他继续说下去。赵元奎从桌侧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中央。纸页边缘发黄，上面写着两行字，笔迹工整，但不是赵元奎的字。林闲低头扫了一遍：“第三件物品，于青云历七零二年三月，从内门库房遗失。此后未寻回。”他抬头，“第三件物品？”
“殷无邪留下的物品一共有七件。其中六件被封存在内门库房里，至今还在。”赵元奎说，“第三件在封存之前就消失了。”他把那张纸收回去，“我让你带的那件东西，就是这件。”
林闲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表示听到了，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他沿着小径往外门走，在脑子里把赵元奎的话过了一遍：殷无邪留下了七件物品，第三件在封存前消失，后来在坊市出现过，赵元奎想让他去把它带回来。赵元奎没有说那件东西是什么，但他提供了去向——它出现在西边坊市。
他拐过一道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淡青色的内门衣服，头发束得比平时高。苏檀儿看到他时脚步没有减慢，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声音从他身侧传过来，音量压得很低，像特意调整过不让第三个人听见：“第三件物品，别碰。”林闲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时她已经走过去了，淡青色的背影沿着小径继续向内门方向移动，步速没有变，肩线平稳，像刚才那句话没有消耗她任何力气。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回身，继续往外门走。
午后林闲去了后侧空地。他需要先把赵元奎和苏檀儿两条相反的信息放一放，把注意力拉回修炼上。他在空地中央站定，抽出《破云剑》抄录纸翻到第二式。第二式比第一式更复杂——剑招是三连击，灵力路径也分成三段，像一段连续调用三次的函数。他先把正版第二式完整走了一遍，确认每段灵力路径的节点位置，然后在心里拆成三部分。
然后他开始反向推演。按照之前的方法，只反向运转第二式的第一段。灵力从丹田推出来，沿着经脉上行，在肩膀处分流。他的右手掌心银线亮了一下，像在配合。铁片划过空气，剑气从剑尖溢出，在前方约一尺的位置突然消散了，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但在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地面上传来一声轻响——一道浅浅的剑痕出现在他身后的泥地上，跟铁片划过的方向一致，只是位置向后挪了一段距离。
林闲收招，转身，蹲下去看那道剑痕。痕迹不深，但形状跟铁片划过空气的轨迹吻合，像是同一道剑气被挪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他站起来，重新试了一次。他确认了剑气在两到三秒内就成型了。他收招，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这一式练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剑气向前方释放，经过距离剑尖约一尺的位置之后就消失了，然后在他后方约两尺处重新凝结。不是偏移，不是转向，是完整的位移，像是剑气的发射点和落点被拆开了，在中间空出了一段没有剑气的空白区间。
系统面板弹出来：“破云剑·第二式反向变异——剑气位移。当前效果：剑气在原定落点消散后在反向方向重现。建议继续完善。”他低头看了一下面板底部，“反向宗师”进度从4%变成5%。
傍晚回到宿舍后，林闲把铁片用布卷好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他把今天的三条信息放在一起：赵元奎说第三件物品是殷无邪留下的七件之一，封存前消失，曾在坊市出现；苏檀儿说“别碰”——她跟赵元奎的信息方向相反，一个说“可以帮你带”，一个说“别碰”，两边立场对立；赵元奎说第三件物品跟林闲正在做的事有关联，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
他暂时没有结论。他把这件事放进了心里，没有继续深究，然后转回到修炼上——破云剑第二式的反向变异效果已经明确了。他把系统面板重新调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冰焰·标准版已经能稳定使用，冰焰·第二型的银线已经固化，破云剑·反向第一式实战检验过了，第二式的位移效果还在初期阶段。他需要持续练习。
苍狼从床尾跳下来，走到桌边，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张嘴说：“三……件。”发音比之前清楚了一点，虽然还是两个字分开说的。林闲抬头看着它：“你在学听到的词。”苍狼没有回答，只是耳朵尖动了动。
他想起赵元奎在最后说的一句话——在他走出管事房之前，赵元奎的声音从桌后飘过来：“如果你改变主意，三天之内来找我。过了期限，那件东西就换人送了。”三天。他没有回答那句话，直接推门出去了。但现在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句话又浮了上来。三天之后，那个东西会通过别人的手被送出去。他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来。他还没有决定去不去做这件事，也没有决定不去。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赵元奎说三天，苏檀儿说别碰。两个方向都还在，他还没有把任何一个从桌上撤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