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天清晨林闲一早就醒了。他坐在床边把两枚铜钱放在掌心里。六万铜钱和陈默的七三一铜钱并排躺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把昨天镜子里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记忆中的地球街道,他住的那栋楼,楼下的便利店,便利店门口的伞。他的地球还活着。
苏檀儿来到宿舍时他正在看铜钱。她坐在桌边,等他开口。他说:“我决定走陈默的路。我的地球还活着。”苏檀儿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她说:“你走之前,去见见宗主和陈长老。”他把两枚铜钱收好。他站起来,穿好衣服。苍狼从床尾跳下来,走到他旁边,银甲在晨光中亮着微光。
林闲带着苍狼去了宗主院。宗主在松树下坐着,面前棋盘上摆着几枚棋子。他看到林闲进来,目光落在两枚铜钱上。林闲把陈默的事简短说了一遍,陈默来自地球,在阵外最深处留了铜钱和镜子。他的地球空了,但林闲的地球还活着。他决定走陈默的路回家。
宗主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进棋盒,收完之后说:“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从外门到阵外最深处。你要回去了。”林闲点了一下头。宗主站起来走到松树下,背对着他说:“建阵者陈默没有走完最后一步。你走完了。你选了陈默没有选的。”他转回身看着林闲,“你回去之后,如果还能记得这个地方,记得青云宗。”
林闲点了一下头。他转回身面朝院门方向。宗主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你手里的六万铜钱,是你的归零点。你回去之后如果还想回来,可以用它。但归零点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有了。”
林闲从宗主院出来去了陈长老那里。陈长老在枣树下面坐着,看到他进来目光落在两枚铜钱上。林闲把陈默的事说了一遍。陈长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走之前,把阵外最深处的发现告诉我。我记下来。旧档里需要补这一段。”
林闲把真建阵者陈默、地球、七三一铜钱、镜子的事简短说了一遍。陈长老记录下来,然后把笔放下。陈长老说:“你从外门弟子走到阵外最深处,走了别人没有走完的路。你回去之后,如果还想回来,青云宗的门永远开着。”林闲点了一下头。他把陈长老桌上的记录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林闲,外门弟子。走完归零路,至阵外最深处。真建阵者为地球人陈默。林闲决定归乡。”
林闲从内门回来后在小径上碰到苏檀儿。她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卷薄纸。她说:“沈鸢让我转交的。她说你走之前可能想看这个。”林闲展开薄纸。上面是沈鸢的笔迹:“归零点铜钱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归零点空间会关闭。你走之后如果还想回来,需要重新走一遍反向修炼的路。”
他把薄纸收好。苏檀儿说:“你决定回去了。”林闲点了一下头。她说:“你回去之后,六万块就还了。你妈的手术可以做。”林闲看着她。她说:“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回来了,我也不会怪你。”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林闲站在小径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把薄纸收好。
林闲回到宿舍。他把两枚铜钱放在桌面上。苍狼走到桌边,低头用鼻子碰了碰两枚铜钱。两枚铜钱同时亮起。他看着苍狼。它从外门山门开始就跟着他。它跟他去过裂缝、阵眼外环、镜像空间、大阵核心、阵基、阵外空间、归零点空间。它是陈默的圣兽的后裔。
他蹲下来跟它平视。他问:“你跟我走,还是留下来?”苍狼看着他。它张嘴说了一个词:“……走。”它在说“走”。它要跟他一起走。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苍狼的银甲在灯光下亮着。它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做的动作。
第九十天清晨林闲站在后侧空地上。苏檀儿站在空地边缘。苍狼站在他旁边。他触发归零状态,把两枚铜钱嵌入横线。门形轮廓出现。他迈步走进归零点空间。苍狼跟在他身后。他走到陈默的路入口。他迈步走上陈默的路。路径两侧是暗金色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地球的地图纹路。
他走到陈默路尽头的门前。门上刻着“地球·七三一号”。他把右掌按在门框上。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门框表面的纹路亮起。他把七三一铜钱从怀里取出来放在门框上。铜钱嵌入后门框表面的纹路亮到最大,门缝里的光更亮了。他把六万铜钱握在左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
他站在陈默路尽头的门前。门框上的七三一铜钱亮着暗金色的光。他把六万铜钱握在左手里,右手按在门框上。门缝里的光更亮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苏檀儿站在归零点空间的入口处,隔着门框看着他。苍狼站在他身后半步处,银甲在门框的光中亮到最大。
他转回身面朝那扇门。他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后面是地球的街道。他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走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把六万铜钱握紧了一点。他把这一幕记住。苍狼走到他旁边,银甲在门框的光中亮着。
他站在门前。门后的街道很安静。路面上没有车,两侧的楼房跟镜子里的画面一致。他看到了那栋楼,楼下的便利店,便利店门口的伞。他把这一幕记在心里。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归零点空间。苏檀儿站在入口处,没有动。他转回身面朝街道。他迈步走进去。苍狼跟在他身后半步处。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站在地球的街道上。脚下的路面是水泥的,跟记忆中的一样。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抬头看那栋楼。楼还是那栋楼。便利店门口的伞还在。他把六万铜钱从怀里取出来看了一眼。铜钱表面的“六万”两个字在日光中清晰可见。他把铜钱收好。他转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门已经消失了。他站在地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