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站在石碑后面新出现的路径前。路径是银白色的，跟归零路第一段一致，但更窄、更安静。入口处刻着一行字：“归零路最终段。走完者见真建阵者。”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真建阵者在最终段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把两枚铜钱收好，转回身面朝最终段入口。
苏檀儿站在他旁边。她说：“最终段只有归零完全体才能通过。你已经达成归零完全体，可以走。”林闲点了一下头。苍狼走到他身后半步处，银甲在最终段入口的银白光中亮到最大。他迈步走上去。他穿过入口的瞬间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扇门都更轻。波动过后他站在归零路最终段上。
最终段是一条笔直的路径，两侧没有虚空，没有光点，只有两排石柱。石柱上刻着密集的文字，笔迹跟陈默石碑上的字一致。他沿着路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石柱上的文字。
第一根石柱：“吾名陈默。吾来自地球。吾穿越至此界，反向修炼三十七年。”第二根石柱：“吾走完归零路，至阵外最深处。吾在石碑下留铜钱，后来者若来自地球，可取之。”第三根石柱：“吾未归。非不能归，乃不敢归。吾在门前停住，因吾不知门后地球是否仍是吾之地球。”
他把这三根石柱上的字读了两遍。陈默不敢回去，因为他不知道门后面的地球是不是他离开时的地球。他怕回去之后发现一切都变了。他继续往前走。石柱上的文字越来越密，陈默记录了他走完归零路之后在阵外最深处的日子。
林闲走完最终段大约百步的路程。最终段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一丈见方。空间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面镜子，跟石镜形态一致，但更小、更完整。镜子表面光滑如水面，映不出任何东西。石台旁边刻着一行字：“此镜为吾所留。镜中映吾之地球。后来者若来自地球，可看镜。看镜之后，再决定是否走吾之路。”
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陈默在最终段尽头留了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他的地球。后来者可以看这面镜子，看了之后再决定是否走陈默的路。他把右掌按在镜面上。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镜面泛起波纹，波纹慢慢平复后，镜面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镜面里的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条街道，跟林闲记忆中的地球街道很像，但更安静、更老旧。街道两侧是灰色的楼房，路面上没有车，没有人。他仔细看。街道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七三一号”，跟陈默铜钱背面的地址一致。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影，穿着跟林闲穿越前差不多的衣服。那个人站在门前没有推门，只是站着。
他把画面看了很久。那个人可能是陈默，陈默在自己的地球门前站着，没有进去。苍狼走到镜子旁边，低头用鼻子碰了碰镜面。镜面亮了一下，画面变化，门开了，但门后面是空的。陈默的地球已经空了。
林闲站在镜子前面。他明白了陈默为什么不敢回去。陈默的地球已经空了，门后面没有东西。陈默回去也回不到他离开时的地球。他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默走完了归零路，走到了自己的地球门前，但门后面是空的。所以他没有进去。他留在了阵外最深处，留了一面镜子给后来者。
苍狼走到他旁边。它低头用鼻子碰了碰镜面。镜面亮了一下，画面变化，从陈默的地球变成了另一条街道。这条街道他更熟悉，是他记忆中的地球，他穿越前住的那条街。他站在镜子前面把这条街道看了一遍。街道上有行人，有车，有店铺。他看到了自己住的那栋楼，楼下有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门口放着一把伞。
他把这一幕记在心里。苍狼退后一步，看着林闲。它张嘴说了一个词：“……活。”它在说“活着”。他的地球还活着。
林闲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中自己记忆中的地球街道。他把这一幕记在心里。他转回身面朝来时的方向。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镜子里的画面还在，他记忆中的地球街道。他把这一幕记住。
他沿着最终段往回走，经过石柱，回到阵外最深处。石碑还在原位。他穿过阵外最深处，沿着归零路第三段、第二段、第一段往回走。他走出归零点空间，回到后侧空地。苏檀儿站在空地边缘等着他。
她用异瞳看了一遍他的银线和铜钱。她说：“你看了镜子。”林闲点了一下头。他说：“陈默的地球空了。我的地球还活着。”苏檀儿没有追问。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两枚铜钱收好。
他站在后侧空地上。他把两枚铜钱从怀里取出来。六万铜钱和陈默的七三一铜钱并排放在掌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把两枚铜钱收好。他转回身面朝外门的方向。苍狼跟在他身后半步处，银甲在日光中亮着微光。
他走出空地，穿过外门广场。广场上有几个弟子在晨练。他走过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一眼。他继续往前走，走向宿舍的方向。他回到宿舍后把两枚铜钱放在桌面上。六万铜钱和陈默的七三一铜钱并排躺着。他坐在床边把右掌摊开，横线在两条银线之间。他把两枚铜钱收好。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苍狼趴在床边，银甲在日光中反射着微光。
他把两枚铜钱重新取出来看了一遍。六万铜钱上的“六万”两个字，陈默铜钱上的“七三一”三个字。他想到了一件事，陈默的地球空了，但陈默自己没有回去。陈默留在了阵外最深处，留了镜子给后来者。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把两枚铜钱收好。他躺下来闭上眼。苍狼趴在床边，银甲在黑暗中亮着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