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站在建阵者面前。他维持着归零状态，右掌的银线亮着。建阵者站在他面前三步处，右手掌心那条银线在灰色虚空中亮着。
林闲开口：“你说你叫无咎。建阵者无咎。宁无咎也叫无咎。你们是什么关系？”
建阵者沉默了一拍，然后说：“宁无咎是我的传人。我离开阵内的时候，把名字传给了他。他继承了我的名字，但没有继承我的路。他走到通道里就停了。他取走了钥，把自己困在了通道里。”
林闲问：“你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建阵者转回身面朝石镜。镜面里的灰色虚空在他身后展开，无数光点在镜中悬浮。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回不去。我进来之后，阵外之门从外面关了。我需要一个人从里面打开它。你做到了。”林闲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建阵者把自己困在了阵外，等待一个能打开门的人。
建阵者带着林闲在灰色虚空中走了一段。他指着虚空中悬浮的光点说：“这些光点是阵内所有反向修炼者的经脉痕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走过反向修炼路的人。”林闲仔细看，光点有大有小，颜色不一。有些光点很亮，有些已经暗淡。他能辨认出几个特别亮的光点，可能是宁无咎、殷无邪、甚至更早的人。
建阵者说：“阵外空间是反向修炼体系的档案库。每一个走这条路的人，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我的痕迹、宁无咎的痕迹、殷无邪的痕迹，都在这里。”林闲问：“我的呢？”建阵者看着他：“你还没留下。你刚到这里。你留下的痕迹，取决于你接下来走哪条路。”林闲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阵外空间是反向修炼者的档案库，他还没有留下痕迹，因为他还没有走完自己的路。
建阵者走到石镜前面。他把右手按在镜面上。镜面里的灰色虚空在他手下展开，光点在他掌下流动。他说：“我在这里待了很久。我看到了所有走这条路的人留下的痕迹。我看到宁无咎停在通道里，看到殷无邪停在镜像空间。我看到你一路走过来。”
他转回身看着林闲：“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回到阵内之后，帮我把一个光点带回通道里去。那个光点是宁无咎的。他停在通道里三十七年，他的痕迹一直在这里等我。我回不去，你帮我带回去。”
林闲问：“怎么带？”
建阵者从镜面上取下一个小光点，微弱、暗淡，但还在亮着。他把光点递过来：“用你的银线包裹它。带回通道，放在宁无咎的遗骸旁边。他的痕迹就会回到他身边。”林闲伸手接过光点。光点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跟银线产生共鸣。他把光点收好。
建阵者把光点交给林闲后说：“你可以走了。阵外之门从里面可以打开。但走之前，你需要做一个选择。”林闲问：“什么选择？”建阵者说：“你可以留在这里，走我的路。阵外空间是反向修炼的终点，你留在这里，可以继续深入反向修炼，达到我当年没有达到的完全归零。你也可以回到阵内，走你自己的路。回家的路。”
林闲站在灰色虚空中。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两条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想起那台电脑屏幕、微信界面、六万块。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我选回去。”建阵者看着他，没有意外。他说：“你比宁无咎坚定。他当年也面对过这个选择，他选了留下。他留在了通道里。你选回去。”林闲说：“我要回去。六万块还在那里。”
林闲准备离开时苍狼从石镜旁边走过来。它的背部的环形纹路在阵外空间中亮到最大，比在阵基最深处石镜前更强。苍狼走到建阵者面前。它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建阵者的右手掌心，那条没有横线的银线。银线亮了一下，苍狼背部的环形纹路跟银线产生了最强的共鸣。
建阵者低头看着苍狼。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是那只圣兽的后裔。我当年离开阵内的时候，它留在了阵内。它的后裔一直在等我回来。”他伸手摸了摸苍狼的硬甲，“你带它来，我很高兴。”苍狼退后一步，看着建阵者。它张嘴说了一个词：“……回。”它在说“回去”。它要跟林闲一起回去。建阵者点了一下头。他转回身面朝石镜。他说：“走吧。阵外之门从里面打开。你回去之后，把光点放在宁无咎旁边。然后，走你自己的路。”
林闲站在石镜前面最后看了一眼灰色虚空。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悬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走过反向修炼路的人。他把宁无咎的光点收好。他转回身面朝来时的方向。阵外之门还在，门框内部的银白色光稳定地亮着。他走到门前时建阵者在身后说了一句话：“林闲。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林闲停下来，没有回头。建阵者说：“阵外空间不是建的。我进来的时候它已经存在了。我只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真正的建阵者，另有其人。”林闲站在门前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下。他转回头看了一眼建阵者。建阵者站在石镜前面，右手掌心的银线在灰色虚空中亮着。他说：“真正的建阵者是谁，我不知道。但他在阵外空间的最深处留了东西。我没有走到最深处。你如果以后想找答案，可以再来。”林闲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转回身面朝阵外之门，迈步走了出去。
他迈出阵外之门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建阵者站在石镜前面，灰色虚空在他身后展开，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悬浮。他转回身，门框在他身后合拢。他站在阵基最深处。苏檀儿和苍狼站在石镜旁边等着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银线亮着，横线在中间。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回去。把光点放在宁无咎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