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穿过屏障走出阵眼外环。清晨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眯了一下眼。他在通道里待了一天一夜,外面天刚亮。苏檀儿站在屏障外面大约十步处。她背靠一棵树,脚边放着一个小包袱,干粮已经吃掉了一半。她的面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她看到他出来,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看着他。
他走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他的右掌,两条银线的光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她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苍狼,体型大了两圈,硬甲常亮,瞳孔银光稳定。她说了一句:“你回来了。”林闲点了一下头。苏檀儿说:“一天一夜。跟上次差不多。”她弯腰把包袱收拾好,背在肩上。
苍狼走到苏檀儿旁边,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背。苏檀儿伸手摸了摸它的硬甲,手指碰到银白色光边时停了一下。她说:“它觉醒了。”林闲说:“第一次觉醒。”苏檀儿收回手,看着他说:“你找到了枢。”林闲把通道里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宁无咎的记录、枢的机制、门后之门、宁无咎的遗骸、钥、完整转换、双向通道、门后还有门。苏檀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选了双向通道。”林闲说:“嗯。正版和反向都可以走。”苏檀儿没有评价这个选择。她把包袱系紧,说:“先回去。周砚还在等。”
三人一狼沿着后山的路往回走。路比来时好走了,苏檀儿提前清理过。她走在他旁边,苍狼走在前面。苏檀儿说:“你进去之后第二天,江鹤又去了屏障。他没有靠近,但他在远处站了很久。他可能感知到了通道的变化。”
林闲问:“宗主那边呢?”
苏檀儿说:“宗主压着。但韩青传话说江鹤最近在练一种新的正版功法,他的正版运转速度又提升了。宗主说,如果江鹤决定动手,屏障可能撑不到两个月。”林闲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们走到外门附近时,遇到了几个早起的弟子。弟子们看到苍狼时都停住了脚步,它的体型和硬甲的光边跟之前完全不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圣子回来了”。林闲没有停下来。他穿过外门广场,走向内门方向。苏檀儿说:“你先去宗主那里还是先去陈长老那里?”林闲说:“先去找周砚。”
苏檀儿带林闲去了外门东侧一处隐蔽的院落。院门是关着的,她敲了三下。里面安静了一拍,然后门从里面打开。周砚站在门后。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脸色偏白,右手撑着门框。他看到林闲时没有意外,目光先落在他的右掌上,两条银线亮着。然后他看到苍狼,目光停了一下。周砚说:“你进了通道。”林闲点了一下头。周砚让开门口,让他们进去。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周砚坐下来,手撑着桌面。林闲坐在他对面。苏檀儿站在旁边,苍狼蹲在她脚边。林闲把通道里的发现简短说了一遍,枢的转换机制、完整转换可以修复被反向灵力侵蚀的正版经脉、他用自己的银线模拟测试过,修复有效。周砚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经脉里的紊乱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是暗色的纹路。他说:“你能帮我修复?”林闲说:“需要带你去枢。通道只有反向修炼者能进,但你可以在屏障外面。我把枢的转换机制带出来,在外面帮你修复。”周砚问:“什么时候?”林闲说:“明天。我需要先回宗门一趟,把东西准备好。”
林闲从周砚那里出来去了内门。陈长老在院子里,看到他进来时目光先落在他的右掌上,两条银线亮着。然后看到苍狼,沉默了几秒。林闲把通道里的事说了一遍,宁无咎的遗骸、钥、完整转换、双向通道、门后还有门。陈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面,背对着林闲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宁无咎死在通道里。他取走了钥,把自己困住了。”林闲说:“他在通道里待了三十七年。他看到了门后还有门,但没有能力打开。”
陈长老转回身看着他:“你现在有钥、有枢、有锁芯。你可以打开那扇门。”他顿了一下,“但你确定要开吗?宁无咎在通道里三十七年,他看到了那扇门,但他没有打开。他可能选择了不开。”林闲说:“他选择不开是因为他开不了。他没有枢,没有两颗锁芯。我有。”陈长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你回去吧。先帮周砚。门后还有门的事,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林闲从内门回来经过外门走廊时,赵元奎站在管事房门口。他手里没有拿册子,只是站着。他看到林闲走过来,目光在他的右掌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苍狼。赵元奎说:“你走通了。”这句话跟之前他说的“你做了正确的事”不一样。这次他没有说“正确”,他说的是“走通了”。林闲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赵元奎说:“我让你去坊市拿圆牌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我以为你会拿着圆牌去找锁芯,找到之后交给我,我处理后面的事。但你走得比我想的远得多。”
林闲问:“你当初想用圆牌做什么?”赵元奎沉默了一拍,然后说:“我想用圆牌找到锁芯,然后把锁芯交给内门。让内门决定怎么处理。但现在你手里有钥、有枢、有锁芯。这些东西不该被交出去。你拿着它们更合适。”赵元奎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纸递过来。纸上只有一行字:“内门旧档里关于门后之门的最后一条记录,门后之门后面那扇门,从来没有人打开过。殷无邪没有。宁无咎没有。宗主没有。你是第一个可能打开它的人。”林闲把纸折好收起来。赵元奎转身走进了管事房,把门带上了。
林闲回到宿舍后把东西清点了一遍:钥、两颗锁芯、殷无邪册子、沈鸢薄纸、铜片、铁片、药膏、新叶子。他把东西收进包袱,系紧袋口。苍狼蹲在床边。林闲注意到它的硬甲上有一道新的纹路,跟之前在宁无咎衣服上看到的那道刺绣纹路一模一样。纹路从苍狼的左肩延伸到右前腿,线条细密,颜色是暗金色的,跟圆牌上的光同色。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纹路。苍狼没有躲开。纹路表面光滑,温度跟硬甲其他部分不同,更暖一些。他低头仔细看。纹路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像是从硬甲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跟宁无咎衣服上那道刺绣一样,但更完整、更清晰。苍狼张嘴说了一个词:“……宁。”它在说“宁无咎”的名字。它知道这道纹路跟宁无咎有关。
他把苍狼硬甲上的那道纹路记在心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很浓,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苍狼走到他旁边,硬甲银白色光边亮着,那道暗金色纹路在银白色光边中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两条银线亮着。他把窗推开。外面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苍狼的硬甲纹路上。他想起了宁无咎遗骸旁边的那道刺绣,想起了宁无咎在通道里待了三十七年。他把窗合上,转回身。苍狼跟在他身后半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