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站在镜像之枢前面。他把右掌重新按在阵法中央。银线亮起，跟逆时针纹路连接。经脉里正版和反向同时运转，正负相消，归零状态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手。他维持着归零状态，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从“有”变成“无”，然后从“无”变成“有”，不是恢复，是一种全新的运转方式。
他低头看右掌。两条银线在归零状态中暂时消失了，不是断裂，是融入了经脉本身。他在那几秒里感觉不到银线的存在，但他的经脉比任何时候都通畅。他把手收回来。归零状态结束。两条银线重新浮现，从指根到手腕上方，银白色的光稳定而沉静。他确认了，归零状态可以暂时让银线融入经脉，换取经脉的极限通畅。苍狼站在他旁边。它的背部环形纹路在归零状态中跟银线一起“消失”了，归零结束后重新浮现。它张嘴说了一个词：“……无。”它在说“归于无极”的那个“无”。
林闲从镜像之枢上收回手掌，转身往回走。通道在返回时比来时短，他已经记住了路线。苍狼跟在他身后，背部的环形纹路照亮了通道。他走出通道入口，回到镜像广场中央。石台已经合拢，恢复了原状。江鹤站在石台旁边等着他。他的面色比之前更白，仿制品的转换在持续消耗，时间已经接近两个时辰的极限。
江鹤看到他出来，目光落在他的右掌上，两条银线亮着。然后他问：“里面有什么？”林闲说：“镜像之枢。正负相消，归于无极。”江鹤沉默了几秒：“殷无邪没走完的路。你走完了？”林闲说：“没有。我碰到了门口，没有进去。”江鹤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把仿制品从袖口中取出来看了一眼，珠子表面的纹路已经暗了大半。他说：“我该走了。仿制品快撑不住了。”
江鹤转身往第三扇门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林闲。我跟你进通道，不是想抢你的东西。”林闲站在他身后等着。江鹤说：“我找宁无咎找了十几年。他在通道里待了三十七年，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看到了什么。我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转回身看着林闲：“你现在知道了。殷无邪的册子我看了，镜像修炼的终点是‘无极’。宁无咎没有走到，殷无邪没有走到。你碰到了门口。”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我进不去镜像之路。仿制品只能转换一次。所以以后如果要进镜像之枢，只能你去。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走通了镜像修炼，告诉我终点是什么。”林闲看着他。江鹤把仿制品从袖口中取出来放在石台边缘：“这个给你。它快失效了，但它还能用最后一次。你如果需要用它感应锁芯的位置，可以用。”他转身走进第三扇门，消失在外面。林闲把仿制品收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两条银线亮着。苍狼走到他旁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闲穿过第三扇门回到通道。他沿着通道往回走，穿过第二扇门、圆形空间、第一扇门，回到通道出口。他走出光框，回到基座旁边。基座安静地立在坑底，圆盘暗淡。他把钥和两颗锁芯从通道图上取下来收好，把仿制品放进怀里。他穿过屏障走出阵眼外环。外面是清晨的光。他眯了一下眼。苏檀儿站在屏障外面大约十步处，背靠一棵树。她的干粮又吃掉了一半。
她看到他出来，走过来。她看了一眼他的右掌，两条银线亮着。她又看了一眼苍狼，背部的环形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她说：“你又走了一天一夜。”林闲点了一下头。苏檀儿说：“江鹤呢？”林闲说：“他先进去了，然后先走了。他把仿制品给了我。”苏檀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包袱收拾好，背在肩上：“先回去。宗主在等。”
林闲去了宗主院。宗主在松树下坐着，面前摆着棋盘。他看到林闲进来，目光在他右掌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进了第三扇门。”林闲把镜像空间的事说了一遍，镜像青云宗、殷无邪册子、镜像之路、镜像之枢、归零状态、江鹤的离开和仿制品。宗主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收进棋盒，收完之后说：“镜像修炼。殷无邪没有走完，宁无咎没有走到。你碰到了门口。”
林闲说：“我在门口停住了。没有进去。”
宗主看着他：“为什么？”
林闲说：“因为我不知道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宗主把最后一枚棋子放进棋盒，合上盖子：“你比殷无邪谨慎。他当年也是走到门口，但他没有停。他进去了，然后卡住了。你停住了，所以你还能回来。”他站起来走到松树下，“门后之门后面的路，你已经走通了。剩下的是镜像修炼本身。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再去。”
林闲回到宿舍。他把东西清点了一遍：钥、两颗锁芯、殷无邪册子第三本、沈鸢薄纸、铜片、铁片、药膏、仿制品。他坐在床边把右掌翻过来看。两条银线亮着，从指根到手腕上方。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两条银线的中间多了一道极细的横线，像是一道分界线，把银线分成了上下两段。他试着运灵走银线路径。灵力走到横线的位置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横线没有阻碍灵力，但它在那里。他把银线收回来。横线的位置在掌心中间，正好是银线断裂又修复的位置。修复之后，银线长出了两条，而那道横线可能是修复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苍狼走到他旁边，低头用鼻子碰了碰那道横线的位置。横线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苍狼退后一步，看着林闲。他站在窗边，把右掌举到月光下看。那道横线在月光中隐约可见，比周围的银线更淡。他把手收回来，苍狼走到他身后，背部的环形纹路在黑暗中亮着微光。
他转回身面朝宿舍内部。他坐在床边，把殷无邪的第三本册子重新翻开，读了一遍关于镜像修炼的最后一段。“以双向通道入，以银线为引，以枢为基。镜像修炼的终点，吾不知。”他合上册子。窗外月光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