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踏入“无”深处之后，脚下的灰色光路开始变窄。从三丈缩到一丈，再缩到半丈。光路两侧是浓稠的灰色，像凝固的雾，看不见底。苍狼走在他身侧，银甲上的纹路照亮了三步以内的范围，再远就是灰色。
走了大约百步，光路两侧出现了灰色灵力的碎片。苍狼低头嗅了嗅：“沈舟的灰色灵力。很旧了。但还在。”
林闲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碎片。碎片里的灰色灵力很温润，和沈舟光点里的灵力一模一样。碎片旁边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灰色灵力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
“路。”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光路上出现更多碎片。每一段碎片旁边都有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我是第一个。我得把路铺好。”
苍狼停住脚步：“他在给后面的人铺路。”
林闲没有说话，加快脚步。光路在“无”深处延伸，往门的方向弯去。沈舟在铺路。他在给后面的人铺路。他替后面的人扛了光路震荡，光点裂了，进了“无”，还在铺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光路在“无”最深处断了。断口前面是一片灰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枚灰色的光点，比沈舟在阵外空间的光点更小、更暗，但没有裂纹。光点下方坐着一个人。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他闭着眼，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他面前有一条极细的灰色光路，从脚下延伸出去，通往虚空更深处。
苏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沈舟。”
沈舟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映出三个人影。
“你们来了。”
他站起来。灰色灵力在体表铺开，经脉比前面六个弟子更慢、更稳，像一条缓流的河。
“我叫沈舟。第一个。”
林闲走到他面前。沈舟比顾长年长，灰色瞳孔深陷，但灰色灵力还在流转。他体表的光膜很薄，但比顾长的更稳，像在“无”里待了太久之后，把一切都压成了最简的形态。
“你的光点在阵外空间。”林闲说，“我修好了。裂纹全部消解。”
沈舟看着他，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你用了‘无’。”
“对。”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不在光点上。”沈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灰色光路，“我的名字在路尽头。门前面。”
林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条极细的灰色光路从沈舟脚下延伸出去，穿过灰色虚空，尽头隐约有一道灰色的门。门不高，约到人胸口，门面上没有任何字、没有任何纹路。
“师父没找到的门。”沈舟说，“我走了三十年，铺了三十年。路铺到门前面就断了。门需要‘无’才能打开。我没有‘无’。”
他看着林闲。
“你有。”
林闲走到光路尽头，站在门前。灰色灵力从门面上缓缓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水。他闭上眼，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色区域亮到极致，灰色线从横线延伸出来，连上归零核心。他把手按在门面上，无色区域的“无”顺着门面伸进去。
门面颤了一下。
系统面板更新：
门：解锁中。
无色区域消耗：百分之一。
解锁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灰色虚空，比外面的“无”更静、更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枚灰色的光点——比沈舟的光点更小、更暗，但确实在亮。光点下面坐着一个灰色的人影。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他闭着眼，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沈舟停住了。
“师父。”
无咎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映出两个人影。他看了沈舟很久，然后看向林闲。
“你来了。”
林闲站在门前，看着无咎。无咎的脸很瘦，灰色瞳孔深陷，但灰色灵力还在流转。他坐在虚空中，像坐在水底。
“师父没找到的东西，在门后面。”沈舟说。
无咎看着林闲：“你找什么？”
林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无色区域掉了百分之二，归零核心稳定时间还剩两天。他找顾长名字，找沈舟，找第七条光路。但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他找的是——让所有人回家。
“我找归零核心的稳定方法。”林闲说。
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归零核心不需要稳定。它需要消失。”
无咎站起来。他的身形比之前清晰，灰色灵力在体表缓缓流转。
“归零核心是‘无’和灰色灵力的交界。它不稳定，因为‘无’和灰色灵力本来就不能共存。你一直在用无色区域压着‘无’，但无色区域本身也是‘无’。你压的是自己。”
林闲愣住了。
“归零核心的稳定方法，不是压住‘无’。是让‘无’和灰色灵力同时消失。归零核心消失，无色区域消失，灰色线消失。一切归零。”
无咎看着林闲：“你走完了归零路，走完了七徒光点。你找到了所有人。但你还没找到自己。”
无咎走到沈舟面前，灰色瞳孔看着自己的大弟子。
“路铺完了。”
沈舟点头：“铺完了。”
“你该回家了。”
沈舟看着无咎，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师父，你呢？”
无咎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林闲。
“第七条光路在门后面。沈舟的名字在门后面。带走他。我要留在这里。”
林闲：“为什么？”
“因为门需要有人守着。我守了三十年。该换人了。但你不行。你得回去。你得让归零核心消失。”
无咎把沈舟的名字从虚空中取出来，按在沈舟光点上。名字归位的瞬间，沈舟光点猛然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稳。灰色灵力从光点表面延伸出来，连上第七条灰色光路。
系统面板更新：
沈舟光点：完整。
沈舟名字：已归位。
第七条灰色光路：已激活。
七徒光点：七分之七，全部完整。
林闲带着沈舟从门里退出来。门缓缓关上，无咎的身影在门后消失。灰色虚空重新安静下来。
系统面板弹出：
归零核心稳定方法：已获取。
方法：让归零核心消失，无色区域消失，灰色线消失。一切归零。
警告：归零核心消失后，宿主将失去所有灰色灵力。
警告：灰色灵力消失后，宿主将无法再进入“无”。
警告：灰色灵力消失后，宿主将无法再使用错版攻击。
林闲站在灰色虚空中，看着面板上的三行警告。失去所有灰色灵力。无法再进入“无”。无法再使用错版攻击。
苏檀儿的声音从裂缝外面传进来：“林闲，怎么了？”
林闲沉默了很久。
“没事。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