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站在阵外最深处，陈默的石碑依然立在原处。
碑面上七三一铜钱的凹槽还清晰可见，碑侧刻着陈默留下的那行字。他上次来这里时，石碑旁边是空的。现在，灰色地面上多了一条光路。
光路从石碑底座延伸出来，比第一条短，比第二条亮。灰色灵力在光路表面缓缓流动，像一条刚苏醒的河。光路往东偏南方向延伸，穿过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消失在远处。
林闲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光路表面。
灰色灵力温润，不排斥他。甚至有一丝熟稳，像在辨认他经脉里的灰色线。
系统面板弹出：
第四条灰色光路：已激活。
起点：阵外最深处·陈默石碑。
终点：未知。
名字位置：1处（空白）。
关联光点：苏沉（第四个弟子）。
“第四条。”林闲站起来，看向光路延伸的方向。
苏檀儿走到他身边，异瞳微闪，金光扫过光路表面。
“比前两条干净。”她说，“光路上没有名字，也没有残留点。像是一条刚铺好的路。”
苍狼从石碑后面绕出来，已经化了形，金发少年模样。他低头嗅了嗅光路，银瞳微微收缩。
“这味道熟悉。”
“你闻过？”
苍狼抬起头，银色的瞳孔里有光在动：“灰色灵力里面有一丝焦味。像是灵力失控烧过经脉的味道。”
顾风从石碑旁边走过来。他找回名字之后，灰色灵力稳定了很多，脚步也不再飘忽。他蹲下来，手指悬在光路上方，没有碰。
“那就是苏沉。”顾风说，“他修炼的时候灵力失控过，经脉里有灼痕。灰色灵力会带着那个味道，散不掉。”
林闲转头看他：“你确定？”
“确定。师父说过，苏沉是他七个弟子里天赋最好的，也是性子最急的。别人用三年走完的路，他想用一年走完。结果走到第二段末尾的时候，灵力失控，光路从中间炸开。”
顾风站起来，看着光路延伸的方向。
“他失踪那天，光路断了一整段。后来再也没接上过。”
林闲看着脚下这条新出现的光路。光路表面没有名字，没有光点，也没有残留点。干干净净的一条路，像有人刚把它铺好，还没来得及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名字是谁刻的？”
“光路自己刻的。”顾风指着脚下，“灰色光路每稳定一段，就会自己浮现走过这段路的人的名字。走完了，名字就留在上面。没走完，名字就刻不上。”
苏檀儿异瞳看向光路深处：“光路尽头有东西。很暗，但不是空的。”
苍狼把银甲一展，四爪踏光，身形掠出去几十丈。银白色的纹路在甲面上流转，照亮了两侧的灰色迷雾。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银甲上的光暗了一点。
“前面有一段光路是塌的。”苍狼停稳，看着林闲，“中间缺了一大截，跟苏沉的光路断裂一样。断裂处有灰色灵力在渗，像伤口在流血。”
林闲站起来：“带路。”
四人沿第四条灰色光路出发。
光路穿过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雾气在光路两侧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拨开。林闲走在最前面，苏檀儿在左，苍狼在右，顾风断后。灰色灵力在脚下缓缓流动，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半刻钟，林闲看到了苍狼说的断裂处。
第四条灰色光路在这里断成两截。断面参差不齐，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渗出，缓缓消散在迷雾中。断口附近的灰色光路上有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那些焦痕从断裂处往外延伸了约三步远，颜色很深，几乎和灰色光路本身融为一体。
林闲蹲下来，手指按住断面。
灰色灵力涌上来，带着温度，还有一丝极淡的经脉波动。
“他还活着。”林闲抬起头。
苏檀儿走到断口边缘，异瞳全开。金光扫过断裂处，又往光路深处延伸了一段。
“经脉波动很弱，但确实是活的。”她收回异瞳，看着林闲，“他在某个地方，经脉还在运转，只是很慢。慢到几乎停了。”
顾风站在断口旁边，低头看了很久。他的灰色灵力从脚底缓缓铺开，覆盖在断裂处，又收回来。
“苏沉当年冲太快，灵力失控，经脉炸了。光路断裂的时候，他应该就在断裂点上。”顾风抬起头，“后来他走了，光路就一直断着。”
“光路断了能补吗？”
“能。”顾风指着断面，“但补光路需要两点。第一，断裂处的灰色灵力要重新接通。第二，苏沉本人要在场。”
“他不在场，光路补不了。”
林闲站起来，看着断裂处后方那条极细的灰色支线。支线从主光路上分出去，往四宗联盟的方向弯去。暗金色核心在他掌心亮了一下，光芒沿着光路往前延伸，穿过断裂处，照亮了那条支线。
系统面板更新：
第四条灰色光路：断裂。
暗金色核心：已激活。
支线发现：1条（通往四宗联盟方向）。
推论：苏沉在四宗联盟境内。
“四宗联盟。”林闲看着那条支线。
苏檀儿：“我们刚从四宗联盟回来。”
“再回去。”
苍狼走到支线旁边，银白色纹路在甲面上缓缓流动。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睁开眼。
“支线尽头有活人的气息。很弱，但有人在。”
林闲点头：“走。”
他刚迈出一步，系统面板再次弹出红色警告：
警告：无色区域消耗加速。当前98%，预计两日内降至94%。
原因：归零核心与灰源核心连接不稳定加剧。
建议：宿主需在六日内找到下一个灰色核心，否则归零核心将失能。
补充：第四条灰色光路关联核心可延缓消耗。
林闲停下来看了一眼面板。苏檀儿走过来，异瞳余光扫到了面板上的字。
“六天。”她说。
“我知道。”林闲把面板关掉，“第四条光路关联苏沉的灰色核心。找到他，取出核心，补无色区域。然后继续找第五个。”
顾风从后面走过来：“我跟你去。”
林闲转头看他：“你刚找回名字，不多歇一会儿？”
顾风摇头：“我守了几十年，现在换我帮你找。苏沉是我师弟，我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他要是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死磕灰色路。”
林闲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走。”
四人沿灰色支线前行。
支线穿过阵外空间的边缘，进入一片灰色荒原。荒原上没有雾气，但灰色灵力很浓，像踩在云上。苍狼走在最前面，银甲照亮前路。苏檀儿居中，异瞳扫视两侧。顾风断后，灰色灵力稳定地铺在脚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支线尽头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光点。
光点悬浮在荒原上空，很暗，但确实在亮。光点周围有灰色灵力环绕，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光点下方，坐着一个人。
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他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按在膝上，经脉里的灰色灵力缓缓流转，很慢，但没有停。
他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座雕塑。
顾风停住了脚步。
“苏沉。”
林闲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灰色的人影。
“他还活着。”
苏沉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从荒原上传过来。
“又来了一个走灰色路的。”
他睁开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四个人影。
“我叫苏沉。你们是谁？”
林闲往前走了一步：“青云宗，林闲。”
苏沉看着他，灰色瞳孔微微收缩：“你身上有师父的气息。”
“我见过你师父。”
苏沉的表情变了。他站起来，灰色长袍下的身体比想象中瘦，但经脉里的灰色灵力还在运转。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灰色灵力猛然炸开，荒原上的灰色雾气被震散一圈。
“师父在哪？”
林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无色区域又掉了一个百分点。
“你先告诉我，你的灰色核心还在不在。”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
“在。”
“但取不出来。”
林闲抬起头，直视他的灰色瞳孔：“为什么？”
苏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他坐着的地方，灰色灵力比周围浓很多，像是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枚灰色核心，卡在断裂的光路中间。
“我的光路断了。核心卡在断口里面，取出来光路就彻底崩了。光路崩了，我就没了。”
林闲蹲下来，仔细看苏沉脚下那枚灰色核心。核心周围灰色灵力缠绕得很紧，像被什么力量按在了断口里。他伸手碰了一下光路断面，灰色灵力涌上来，带着温度。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另一道灵力。
极淡，极细，但确实存在。不是苏沉的，也不是无咎的。那道灰色灵力藏在断裂处的深处，颜色比周围的灰色更深，像凝固的血。
林闲抬起头。
“殷无邪来过这里。”
苏沉愣住了：“你认识殷无邪？”
林闲站起来：“他走过这条路。在你之前。”
苏檀儿的异瞳亮了一下，金光扫过断裂处深处那道灰色灵力。
“这道灵力很旧了。至少三十年。”
顾风走过来，低头看着那道灰色灵力，灰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殷无邪来过这里。”他重复了一遍林闲的话，“在苏沉之前，他就来过。他看到了苏沉断裂的光路，留了一道灵力在里面。”
林闲：“为什么？”
顾风摇头：“不知道。但他留这道灵力，可能是为了堵住断口，不让光路继续崩。”
苏沉站在原地看着林闲，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三十年前，有人来过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他的脸，但我记得他的灰色灵力。他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林闲：“什么话？”
苏沉低头看着脚下断裂的光路，灰色灵力在他体表缓缓流转。
“他说，’这条路走不通的。但你可以等一个能走通的人。‘”
荒原上安静了很久。
林闲看着断裂的光路，看着那枚卡在断口里的灰色核心，看着那道三十年前留下的灰色灵力。殷无邪来过这里，看到了苏沉，留下了一道灵力，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走了。走到最后，倒在了最后一关。
林闲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手按在断裂处的灰色灵力上。
“苏沉，我试试。”
苏沉看着他：“你试什么？”
“把光路接通。”
林闲闭上眼，归零状态全力运转。空白、暗金色区域、银白色区域、无色区域同时亮起。灰色线从横线延伸出来，连接归零核心，连接灰源核心。
他要把断裂的光路接通。至少先接上，然后才能取出苏沉的核心。
灰色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流向断裂处。断裂处的灰色灵力开始回应，像干涸的河床遇到水。
然后他碰到了殷无邪留下的那道灵力。
那道灵力没有排斥他。反而像等了很久一样，主动迎上来，缠住他的灰色灵力，引着他往断裂处深处走。
林闲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殷无邪站在同样的位置，灰色长袍，灰色瞳孔。他看着断裂的光路，看着坐在地上的苏沉，脸上没有表情。很久之后他伸手，把一道灰色灵力按进断裂处，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林闲听清了那句话。
“我走不到最后。但有人能。”
画面消散。林闲睁开眼，断裂处的灰色灵力正在缓缓接通。殷无邪留下的那道灵力融入了他的灰色灵力，成为接通光路的第一道桥。
苏沉站起来，灰色瞳孔里映出正在接通的光路。
“接通了。”
系统面板更新：
第四条灰色光路：接通中（进度31%）。
苏沉灰色核心：可取出（需光路接通至51%以上）。
无色区域消耗：减缓（当前97%）。
林闲把手收回来，站起来。他看着苏沉。
“光路接通到一半的时候，我来取核心。你配合我。”
苏沉看着他，灰色瞳孔里的光比之前亮了一点。
“好。”
顾风走到苏沉身边，灰色灵力从脚底铺开，覆盖在接通中的光路上。
“师弟。”
苏沉转头看他，灰色瞳孔微微收缩：“你是……”
“顾风。你三师兄。”
苏沉愣了很久。荒原上的灰色灵力缓缓流动，像时间倒流。
“三师兄。”
顾风点头：“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