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从“无”中退出来的时候，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比之前稀薄了一些。
他站在陈默石碑旁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无”的余温，无色区域的消耗停留在97%，归零核心稳定时间的倒计时在系统面板上缓慢跳动。三天。他只剩三天。
苏檀儿从石碑另一侧走过来，异瞳微闪，金光扫过他的经脉。
“你从‘无’里出来之后，灰色灵力流速降了半成。”
“在里面消耗的。”林闲把面板关掉，抬头看向阵外空间深处，“第七条光路的位置出现了吗？”
苍狼从迷雾中走出来，银甲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他化了形，金发少年模样，但银色的瞳孔比平时更亮一些。
“出现了。在阵外空间最深处，靠近‘无’裂缝的方向。但那条光路跟前面六条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苍狼抬起手，指着迷雾深处：“前面六条光路是从阵外空间延伸出去的。第七条光路是从‘无’里面伸出来的。起点在‘无’中，终点在阵外空间。方向反了。”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
从“无”里面伸出来的光路。顾长的名字在“无”里面。沈舟的人在“无”里面。无咎没找到的那道门，也在“无”里面。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去看看。”
四人沿灰色光路往阵外空间深处走。七徒光点在他们身后依次排列——沈舟、顾风、陆明、苏沉、周墨、顾长，六个光点环绕着阵外空间中央。第七个光点的位置在最深处，暗金色的光从灰色迷雾中透出来，比其他光点更暗，但更沉。
走了大约半刻钟，迷雾散开，第七条光路出现在视野里。
光路很短，只有三丈。从“无”裂缝的深处延伸出来，穿过灰色迷雾，停在阵外空间最深处的地面上。光路末端是一个暗金色的光点，比顾长的光点更小，但更密实。光点内部，灰色的名字轮廓隐约可见，但没有笔画，没有字迹。像是一个被抹掉的字，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系统面板弹出：
第七条灰色光路：未激活。
关联光点：顾长（第七徒）。
当前状态：暗金色光点已归位，名字未全。
激活条件：第七条光路需由“无”中之人开启。
“无中之人。”林闲看着面板上的四个字。
苏檀儿走到光点旁边，异瞳全开，金光扫过光点内部的空白名字轮廓。
“顾长的名字确实在这里。但被‘无’压着。凹痕里有灰色灵力残留，是很旧的那种，至少三十年以上。”
“三十年以上。”林闲重复了一遍。
周墨从后面走上来，灰色瞳孔看着光点内部的空白名字。他蹲下来，灰色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光点边缘探了一圈，又收回来。
“顾长是第七徒，也是最小的。师父收他的时候，灰色路已经快走完了。他没有像我们一样走完一整条光路，他只走了最后一段。所以他的名字不在光路上，在‘无’里面。”
林闲转头看他：“在‘无’里面？”
“对。顾长的名字被‘无’吞了。要取回来，得进‘无’。”
“你进去过吗？”
“没有。”周墨摇头，“我进去的时候，光路已经断了。我走不到光点前面。顾长进去过，他追着自己的名字进了‘无’，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林闲站起来，看着第七条光路尽头的裂缝。“无”的灰色气息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和圣地之门后面的虚无一模一样，但更浓、更静。
“顾长在‘无’里面？”
“在。”周墨点头，“他的名字在‘无’里面，人也在‘无’里面。取名字，得先进‘无’。”
林闲刚要迈步，系统面板弹出红色警告：
警告：归零核心稳定时间：三日。
警告：无色区域：97%。
建议：宿主需在稳定时间内完成第六条光路激活，否则归零核心将永久失能。
三天。他要在三天内进“无”、找顾长名字、找沈舟、取回第七条光路、稳定归零核心。
苏檀儿走过来，异瞳余光扫到了面板上的字。她没有说话，但站在林闲身边，没有退开。
林闲深吸一口气。
“来得及。”
他迈步走向裂缝。灰色灵力从脚下铺开，归零状态自动运转。裂缝内部的灰色比之前更深、更静，像一潭死水。他迈进去的时候，灰色灵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归零状态在体表撑出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罩。
苍狼跟在他身后，银甲全亮，银白色纹路在甲面上流转，照亮前路。苏檀儿走在最后，异瞳的金光在灰色中隐约可见。
三人进入“无”。
裂缝内部的灰色虚空比外面更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走了大约百步，虚空中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灰色光路——第七条光路的延伸段。光路从脚下铺开，往深处延伸。
林闲沿光路前行。光路两侧的灰色虚空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灰色灵力碎片。苍狼低头嗅了嗅。
“是顾长的灰色灵力。很旧了。但还在。”
林闲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碎片。碎片里的灰色灵力很温润，和顾长光点里的灵力一模一样。碎片旁边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灰色灵力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
“名。”
林闲站起来：“顾长在找自己的名字。”
继续往前走，光路上出现更多的灰色灵力碎片。每一段碎片旁边都有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我是最后一个。但我不是终点。”
苍狼抬起头：“他在给自己打气。”
林闲没有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光路在“无”深处断了。断口前面是一片灰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名字——顾长。但名字是暗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名字下方坐着一个人。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他闭着眼，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苏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顾长。”
顾长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映出三个人影。
“你们来了。”
他站起来，灰色长袍下的身体比周墨更瘦，但经脉里的灰色灵力流速比周墨更快、更稳。他体表的灰色光膜虽然薄，但没有消散的迹象。
“我等了很久。”
林闲走到他面前。顾长比苏沉年轻一些，眉眼间有一种类似的疲惫，但更安静，像在“无”里待了太久之后，把所有的急躁都磨掉了。
“你的名字被‘无’压着。”林闲说。
顾长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虚空中的暗色名字：“被‘无’吞了。我追进来，但追到名字前面就停住了。名字被‘无’卡住，取不回来。名字取不回来，光点就不完整。光点不完整，第七条光路就激活不了。”
“取名字的方法？”
“用‘无’去取。”顾长看着林闲，“你有‘无’。无色区域里连着的就是‘无’。用‘无’把压着名字的‘无’消解掉，名字就能取出来。”
林闲走到名字前面，伸手碰了一下。灰色灵力涌上去，被“无”弹回来。他又用归零状态试了一次，无色区域消耗了1%，“无”松了一点，但名字还是取不出来。
他闭上眼。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色区域亮到极致，灰色线从横线延伸出来，连上归零核心。他把手按在名字上，无色区域的“无”顺着名字边缘伸进去。
名字颤了一下。压着名字的“无”开始松动。
系统面板更新：
顾长名字：解锁中。
无色区域消耗：1%。
解锁进度：30%……50%……70%……
“无”从名字上退开，暗色一点点褪去，名字从灰暗变回正常灰色。顾长两个字浮在虚空中，灰色灵力环绕。林闲把名字从虚空中取出来，按回顾长光点。
名字归位的瞬间，暗金色光点猛然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稳。暗金色纹路从光点表面延伸出来，连上第二条灰色光路。第七条光路从“无”中延伸出来，穿过裂缝，接入阵外空间。
系统面板更新：
顾长光点：完整。
顾长名字：已归位。
第七条灰色光路：已激活。
七徒光点：7/7（全部归位）。
顾长坐在虚空中，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他站起来，灰色长袍下的身体挺直了很多。
“能动了。”
苏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老七。”
顾长看着他，灰色瞳孔里的光动了一下：“四哥。”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顾长先开口：“你当年断裂的时候，我进去看过你。你坐在断口旁边，灰色灵力在渗，我叫你，你没应。”
苏沉沉默了一会儿：“我那时候听不见。”
林闲站在旁边，看着七徒光点在阵外空间中依次排列——沈舟、顾风、陆明、苏沉、周墨、顾长。六个光点环绕着阵外空间中央，第七个光点在“无”的裂缝旁边。七条灰色光路全部完整。
但第七条光路尽头，沈舟的名字还没有出现。
系统面板弹出：
第七条灰色光路：已激活。
关联光点：沈舟（第一徒）。
当前状态：光点已修复，人在“无”中。
激活条件：宿主需进入“无”，找到沈舟，带回其名字。
林闲看着面板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
顾长走到他身边：“沈舟在‘无’里面。我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气息。他在‘无’最深处，靠近那道门。”
“门？”
“师父没找到的那道门。在‘无’里面。”
林闲转头看向灰色虚空深处。裂缝后面是更深的“无”，灰色灵力在深处缓缓流动。沈舟在“无”最深处。门也在“无”最深处。归零核心的稳定方法，可能也在门后面。
苏檀儿走到他身边，异瞳的金光收起来：“你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林闲点头，转头看苍狼：“你跟我进去。你的银白色感知在‘无’里可能有用。”
苍狼银甲微亮：“走。”
林闲深吸一口气，归零状态全力运转。他迈步走向裂缝。裂缝内部的灰色比之前更深、更静。他踏进去的时候，灰色灵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归零状态在体表撑出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罩。
苍狼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纹路在甲面上流转，照亮前路。苏檀儿站在裂缝外面，异瞳微闪。
林闲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苏檀儿点头。
林闲转身，迈步走进“无”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