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从石丘上下来的时候，灰色光路在脚下自动铺开。
第五条光路上的名字——周墨——已经刻入光路表面，字迹比前四个更淡，像被灰色灵力磨过一层。但名字确实在，笔画完整，没有断裂。
五人沿光路返回阵外空间。周墨走在顾风身边，经脉里的灰色灵力流速已经恢复正常，灼痕消退了七成。他三十年没走过这么长的路，步子有点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苏沉在他另一侧，灰色灵力从脚底铺开，在三人之间织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光膜，帮着稳定周墨的经脉。
林闲走在最前面，苏檀儿在左，苍狼在右。四天倒计时在系统面板上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在数他的时间。
“沈舟的光点在阵外空间。”林闲说，“有裂纹。之前修过一次，但没修完。裂纹还在。”
苏檀儿异瞳微闪，金光扫过前方的灰色迷雾：“沈舟是第一个弟子。他的光点在阵外空间最深处，靠近陈默石碑。”
顾风从后面跟上来，灰色灵力从掌心涌出，铺在光路上感知了片刻：“沈舟的光点我见过。三十年前我刚被抹去名字的时候，路过他的光点。那时候裂纹就很大了。”
林闲转头看他：“你当时没修？”
“修不了。”顾风摇头，“沈舟的裂纹不是灵力裂纹，是时间裂纹。他在阵外空间待得太久了，光点被灰色灵力反复冲刷，核面上裂开一道深纹。那道纹路每过一年就长一寸，三十年过去，应该长到光点边缘了。”
林闲沉默了一下。系统面板上沈舟光点的状态显示：光点稳定，灰色核心裂纹残留，可继续使用。但“可继续使用”这四个字看起来很勉强。
“回去看看。”他说。
四人加快脚步。
从石丘到阵外空间的距离不算远，但灰色荒原上的灵力浓度不稳定，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稳定光路。苍狼在最前面探路，银甲上的纹路时明时暗，感知铺开三天路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出现在视野里。陈默的石碑立在迷雾边缘，碑面上的七三一铜钱凹槽还在。石碑旁边，沈舟的光点悬浮在半空，灰色灵力在光点周围缓缓流转。
林闲走到光点前面。
光点比之前暗了很多。核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延伸到边缘，几乎把光点劈成两半。裂纹里灰色灵力在流动，但流速极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光点周围的灰色灵力已经不再环绕，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系统面板弹出：
沈舟光点：稳定（临界）。
灰色核心裂纹：残留，已扩展至光点边缘。
修复需求：消耗无色区域3%→5%。
修复难度：高（时间裂纹，非灵力裂纹）。
当前无色区域：100%。
“比之前更大了。”苏檀儿异瞳全开，金光扫过光点表面，“裂纹已经贯穿核心，光点靠惯性在维持。”
苍狼走到光点旁边，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起。银白色感知铺在光点表面，探查裂纹的深度。
“里面是空的。”苍狼收回爪子，“裂纹把核心掏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在撑。但撑不了太久。”
林闲蹲下来，把手按在光点表面。灰色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裂纹伸进去。裂纹内部是灰色的，看不见底，像一条无底的缝。
“周墨。”他转头喊了一声。
周墨从后面走上来，灰色瞳孔看着沈舟的光点。他看了很久。
“沈舟是第一个弟子。”周墨说，“师父收他的时候，灰色路还没有名字。他走了第一段，名字就刻在光路上。后来他走到第二段，光点开始出现裂纹。”
林闲站起来：“为什么会出现裂纹？”
“因为他走得太早。”周墨看着裂纹深处，“师父建阵的时候，灰色路还不稳定。沈舟是第一个走的人，他走过的每一段光路都在他脚下刚刚成型。光路成型的时候会有灵力震荡，震荡的次数多了，光点就裂了。”
“他是替后面的人扛了震荡。”
林闲看着那枚裂纹密布的光点。沈舟是第一个弟子，走的是第一条路，扛了所有不稳定的冲击。后面的顾风、陆明、苏沉、周墨走的时候，路已经稳了，光点没有裂。只有沈舟的光点裂了。
“能修吗？”林闲问。
周墨点头：“能。但要先稳住裂纹。裂纹在扩展，每扩展一寸，光点就弱一分。先用归零状态把裂纹钉住，然后再补。补的时候不能用灰色灵力，灰色灵力会顺着裂纹渗进去，反而让裂纹更宽。”
“用什么补？”
“用‘无’。”周墨看着林闲，“你身上有‘无’。无色区域里连着的就是‘无’。用‘无’补裂纹，裂纹会闭合。因为‘无’不跟任何灵力反应，它只是让裂纹消失。”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用“无”补裂纹，就是消解裂纹。无招的本质就是消解。他可以把裂纹消解掉。
“我试试。”林闲蹲下来，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色区域亮到极致，灰色线从横线延伸出来，连上归零核心，连上灰源核心。然后他把手按在光点表面，灰色线从掌心涌出，落在裂纹上。
裂纹颤了一下。
林闲把无色区域的“无”调出来，顺着裂纹伸进去。“无”碰到裂纹的时候，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它停住了。扩展的趋势被钉住了。
系统面板更新：
沈舟光点：裂纹扩展暂停。
归零状态：稳定。
无色区域消耗：1%。
“钉住了。”林闲说，“但只钉住了扩展。裂纹本身还在。”
周墨点头：“现在补。用‘无’消解裂纹。”
林闲把“无”继续往里推。裂纹边缘的灰色灵力被“无”消解，裂纹从边缘开始变窄。一寸、两寸、三寸。裂纹从光点边缘退到中间，从中间退到核心附近。
系统面板上的裂纹状态在缓慢变化：
裂纹扩展：已停止。
裂纹长度：从光点边缘退至核心附近。
无色区域消耗：2%。
林闲继续推。“无”推到核心附近的时候，裂纹变得更窄了，但没有完全消失。核心深处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一根头发丝嵌在核面上。
“最后一点。”林闲加大无色区域的输出。“无”猛然推进，细纹从核心深处被逼出来，一点一点消散。
系统面板更新：
沈舟灰色核心裂纹：已修复。
无色区域消耗：3%。当前：100%→97%。
沈舟光点：稳定。
光点亮了一下。
裂纹消失的瞬间，沈舟的光点从暗淡变得明亮，灰色灵力重新环绕光点旋转。光点比之前更亮、更稳，像一颗刚洗过的星。
林闲收回手，站起来。他的经脉里传来轻微的撕裂感，无色区域掉了3%，但归零核心稳定时间没有缩短。还在四天。
苏檀儿走过来，异瞳金光扫过光点表面：“修好了。裂纹完全消失了。”
林闲点头，转头看周墨：“沈舟的人呢？”
周墨看着光点，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沈舟不在阵外空间。”他说，“他的光点在这里，但人不在。他是第一个走灰色路的人，也是第一个走完的人。他走完之后，光点留在了阵外空间，人去了‘无’里面。”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又是‘无’。”
“对。”周墨看着他，“师父没找到的东西在‘无’里面。沈舟可能也在。”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无色区域97%，归零核心稳定时间四天。周墨说沈舟可能在“无”里面。而“无”里面的门，需要用“无”本身才能打开。
他有“无”。他有四天。他还有两个弟子要找——沈舟和顾长。
顾长的光点是暗金色的，已经在阵眼上归位。但名字还没全部出现。沈舟的光点修好了，但人还在“无”里面。
林闲深吸一口气。
“先找顾长。”他说，“顾长的名字还没全部出现。等他归位了，再进‘无’找沈舟。”
周墨看着他：“你进‘无’，需要先把光路接通到‘无’的门口。第五条光路已经接通了，但‘无’的门口在更深处。”
林闲点头：“那就先接光路，再进‘无’。”
他转身看向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迷雾深处，第五条光路的名字在缓缓亮着。周墨、苏沉、顾风、陆明、沈舟——五个名字全部归位。第六条光路的位置在迷雾更深处隐约可见。
系统面板更新：
七徒光点：5/7。
缺失：沈舟（人在“无”中）、顾长（名字未全）。
归零核心稳定时间：四日。
林闲迈步走进迷雾。
“走。去找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