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灰色光路在苏沉脚下愈合之后，往荒原深处延伸了一段。
林闲走在最前面，灰色光路在脚下缓缓铺开，像一条刚从地底涌出的暗河。苏沉跟在顾风身边，经脉里的灰色灵力流速已经降到正常水平，灼痕也在消退。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稳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坐在断裂光路上等死的灰色人影。
苏檀儿走在林闲左侧，异瞳微闪，金光扫过光路两侧的灰色荒原。苍狼在最前方探路，银甲上的纹路时明时暗，感知铺开三天路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光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新的位置。
名字还没浮现，但光路表面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形状像一个名字的轮廓。凹痕旁边有一条极细的灰色支线，往荒原北侧弯去。支线尽头有一座灰色的石丘，石丘不高，但灰色灵力在石丘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散的雾气。
林闲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光路上的凹痕。灰色灵力温润，但凹痕里面是空的，名字还没刻上。
系统面板弹出：
第五条灰色光路：已激活。
关联光点：周墨（第五个弟子）。
当前状态：名字未浮现。
推论：周墨未走完光路，或名字被刻意隐藏。
“周墨。”苏沉站在光路旁边，灰色瞳孔看着石丘的方向，“他去找师父没找到的东西。”
顾风走到支线旁边，灰色灵力从脚底铺开，沿着支线往北延伸了一段，又收回来。
“支线通到石丘。石丘上面有灰色灵力凝聚，不是天然的。”
林闲站起来：“走，去看看。”
四人沿支线往北走。荒原上的灰色灵力越来越浓，脚下的光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在石丘脚下停住。
石丘不高，大约三丈，表面粗糙，灰色岩层里嵌着一些暗灰色的纹路。石丘顶部有一团灰色雾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固体，雾气中央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苍狼先上了石丘。他银甲一展，四爪踏光，身形掠上丘顶，在雾气旁边停住。银白色的纹路在甲面上缓缓流转，照亮了雾气内部。
“里面有东西。”苍狼低头往下喊，“一块石碑。”
林闲几人跟着上了石丘。
石丘顶部平坦，中央立着一块灰色石碑。石碑不高，约到人胸口，碑面光滑，上面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斜，但笔画极深，像是用灰色灵力硬生生刻进去的。
林闲蹲下来看石碑上的字：
我追师父的路，追到石丘。
石丘后面有门，门后面是“无”。
师父没找到的东西，在“无”里面。
我进去了。如果没出来，别找我。
落款：周墨。
苏沉看完石碑，灰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进了‘无’。”
顾风站在石碑旁边，灰色灵力从脚底铺开，覆盖在石碑周围的石面上。他沉默了很久。
“师父建阵的时候，留下了裂缝。裂缝后面是‘无’。周墨追师父的路，追到了‘无’的入口。”
林闲站起来，看着石丘后方。石丘北面有一道裂缝，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和圣地之门后面的虚无气息很像，但没有那么浓。
“他进去了。”林闲走到裂缝旁边，往里看了一眼。裂缝深处是灰色的，看不见底。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涌出，沿着石丘表面往下流，汇入荒原上的灰色光路。
苏檀儿走过来，异瞳全开，金光扫过裂缝内部。
“里面有灰色灵力在动。不是渗出来的那种，是有人在里面运转灰色灵力。”
林闲转头看她：“活人？”
“不确定。但灰色灵力的流动有规律，像是有人在里面修炼。”
苏沉走到裂缝旁边，灰色灵力从掌心涌出，伸进裂缝里探了一下。片刻后他收回手，灰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是周墨的灰色灵力。我认得。”
顾风走到他身边：“你确定？”
“确定。他的灰色灵力有一种特殊的流动方式，像水银，很重，很慢。别人模仿不了。”
林闲看着裂缝深处那片灰色。周墨进去之后没出来。但灰色灵力还在动，说明他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里面。
“我进去看看。”林闲说。
苏檀儿拉住他的手臂：“你只有五天。”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无色区域补满至100%，归零核心能量储备也增加了，但归零核心与灰源核心的连接仍然不稳定。五天之后，无色区域会开始掉。
“我知道。”他把苏檀儿的手轻轻拿开，“但周墨在里面。他是第五个。不找到他，无色区域补不满，归零核心迟早会失能。”
苏檀儿看着他，异瞳的金光缓缓收起来。她没有再拦。
“我跟你进去。”
“不行。”林闲摇头，“裂缝里面的灰色灵力浓度太高，你的异瞳在里面会被压制。你留在外面，苍狼跟我进去。”
苍狼从石丘顶部走下来，银甲微亮：“我进去。”
顾风走过来：“我也去。周墨是我师弟，我比你熟。”
林闲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三个人进去。苏沉和檀儿留在外面守着光路。”
苏沉站起来，灰色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石丘周围铺了一层稳定的灰色光膜。
“我守住光路。你们回来的时候，光路不会断。”
林闲点头，转身面对裂缝。
他深吸一口气，归零状态全力运转。空白、暗金色区域、银白色区域、无色区域同时亮起。灰色线从横线延伸出来，连上归零核心，连上灰源核心。
他迈步走进裂缝。
裂缝内部的灰色灵力浓稠得像水，每一步都像在灰色泥浆里跋涉。灰色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他的经脉上，归零状态自动运转，灰色线在体表铺开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罩。
苍狼跟在他身后，银甲上的纹路在灰色灵力中格外显眼，银白色的光穿透灰雾，照亮前路。顾风走在最后，灰色灵力从脚底铺开，稳定着身后的通道。
走了大约百步，裂缝深处出现了一扇灰色的石门。
石门不高，门面上刻着一行字：
门后是“无”。进者自问：你找什么？
林闲站在石门前，看着那行字。
他找什么？
他找周墨。找第五个灰色核心。找无色区域的补全方式。找归零核心的稳定方法。
但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
他找的是——让所有人回家。
林闲伸手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片灰色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灰色的光点。光点很暗，但没有灭。光点下方坐着一个灰色的人影，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他闭着眼，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他坐在虚空中，像坐在水底。
林闲走近了几步。灰色人影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
“又来了一个。”
声音很轻，从虚空中传来。
“我叫周墨。你们是谁？”
林闲站在灰色人影面前，看着他。周墨的脸很瘦，灰色瞳孔深陷，但灰色灵力还在流转。
“青云宗，林闲。”
周墨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映出三个人影。他看了林闲很久，然后目光落在顾风身上。
“三师兄。”
顾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灰色灵力从掌心涌出，接上周墨体表的灰色光膜。
“老五。”
周墨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我在‘无’里面坐了三十年。”他说，“找师父没找到的东西。”
林闲蹲下来：“你找到了吗？”
周墨看着他，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找到了。”
“但拿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