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西地底的废墟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岩石偶尔碎裂的细微声响。
林闲靠在苏檀儿的肩膀上,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虽然七徒共鸣帮他扛下了地脉爆炸的致命一击,但那股庞大的力量在他经脉里硬生生冲刷了一遍,此刻浑身上下酸痛得像散了架一样,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真的一步都不想走了。”林闲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苏檀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刚才谁在阵外空间大言不惭,说要把天捅个窟窿的?”
“那是战前动员,不算数。”林闲理直气壮。
两人正说着,苏檀儿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异瞳金光大盛,死死盯着地底空洞上方那层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岩壁。
林闲也感觉到了。
他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锐利。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将苏檀儿挡在身后。
头顶的岩壁,正在渗出一种极其浓稠的、如同活物般的灰黑色液体。
这不是之前黑影的死气,也不是灰祖的混乱灰源。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带着让人窒息的“吞噬感”的虚无之力。
“滴答。”
一滴灰黑色液体落在林闲脚边的岩石上。坚硬无比的岩石瞬间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化成一滩死灰,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啪、啪、啪。”
地底空洞的深处,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极其干净的黑色长袍,面容清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他的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林闲的瞳孔却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人,他见过。
在归零盟旧址最深处的黑石板上,那个虚影虽然没有完整的五官,但身形和气质,与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你居然还没死。”林闲的声音沉了下来。
“死?”黑袍男人笑着摇了摇头,“那些死去的,不过是用来做实验的皮囊。真正的我,一直都在这极西地脉的最深处,看着你们折腾。”
“你就是那个一直躲在背后搞实验的王八蛋?”林闲将无相之灰运转到了极致,警惕地盯着他。
“王八蛋这个词,太粗俗了。”黑袍男人叹了口气,语气极其平和,“你可以叫我‘观棋者’。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祖师爷。”
“祖师爷?”林闲眉头一皱。
“无咎那套归零路,是我教他的。”黑袍男人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足以掀翻整个修仙界的重磅炸弹,“当年他急着建阵救人,我就告诉他,归零的核心在于‘无’。他照做了,确实封住了这片天地的裂缝。”
林闲眼角抽动了一下。
“既然是你教的,你为什么还要躲在暗处搞这些恶心的死气和捷径?”
“因为他走错路了。”黑袍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纯粹的惋惜,“归零路太慢,也太软弱。无咎把人变成了光点,变成路,最后变成了守门人。他们把自己困在了那里,毫无意义。”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丝灰黑色的虚无之力。
“这世上所有的修炼体系,都在做加法。无咎做了一次减法,但他做得不够彻底。我用了上百年时间研究,才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什么破局之法?”苏檀儿冷声问。
“不需要守门人,不需要光点,不需要牺牲。”黑袍男人看着林闲,“只要把所有不符合标准的杂质全部抹除,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只要有一个能融合所有本源的完美容器,就能重写这个世界的法则。那个时候,再也不会有灰祖,也不会有裂缝。”
“所以你挑中了殷无邪?挑中了灰祖?挑中了澹台明?”林闲的语气里透着极其浓烈的杀意。
“他们都是失败品。没有资格做我的容器。”黑袍男人看向林闲,眼中闪烁着极其狂热的亮光,“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存在。你融合了‘满’与‘无’,你走出了无咎不敢走的那一步。你,就是我一直等的那个人。”
林闲冷笑了一声,将苏檀儿往后退了一步。
“别恶心我。我没兴趣当你的完美容器。”
“这可由不得你。”黑袍男人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一个极其不听话的孩子。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既然你不想做容器,那就在重写法则之前,把你这具完美的肉身,交给我吧。”
随着他手掌的翻转,地底空洞内所有的引力瞬间消失。林闲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从黑袍男人的掌心爆发出来,那不仅是吞噬灵力,更是要把他的神魂和血肉直接剥离!
“林闲!他是要吃掉你的本源!”苏檀儿惊恐地大喊,异瞳金光大盛,立刻布下数道极其坚固的防护屏障。
“没用的。”黑袍男人温和地笑着,他的手轻轻向前一推。
苏檀儿那足以挡住灰祖全力一击的护盾,在这股虚无之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崩塌。
苏檀儿闷哼一声,身子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檀儿!”林闲一把接住她。
“顾及她,你就护不住自己了。”
黑袍男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林闲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林闲面前,那只手掌轻飘飘地印向林闲的胸口。
林闲立刻抬起右拳,无相之灰全力轰出。
“轰——!”
两股力量对撞。
整个极西地底如同遭遇了十级大地震,巨大的冲击波将地底空洞的岩壁全部震碎。林闲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星体上。从对方的掌心里,传来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顺着手臂的经脉强行冲进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壁。
“这就是无相之灰吗?确实精妙。”黑袍男人居然还在笑,“不过,你的经脉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林闲闷哼一声,被这股极其恐怖的力量震退了好几步,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你的屁话,太多了。”
林闲稳住身形,直接放弃了防御。
他抬手,将苏檀儿推出了地底空洞,“你先走!”
随后,他全身灰黑色的光芒暴涨,将体内七徒共鸣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部引爆。
“哦?要拼命了?”黑袍男人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舔了舔嘴唇,兴奋地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