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底回来后,林闲一夜没睡。
他坐在零分居的柜台后面,面前摆着柳长庚留下的那本旧札记。札记的前半本讲的是四宗联盟地下的灰源结构,后半本讲的是柳长庚修完阵法后的琐事。但在最后几页,有几张纸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林闲盯着那几处纸根看了一会儿,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根炭条。
“苏檀儿。”他喊了一声。
苏檀儿从铺面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到林闲拿着炭条在纸上涂抹,她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在干嘛?”
“复原被撕掉的字。”林闲头也不抬,炭条在纸根上轻轻扫过。以前做程序员的时候,他玩过一段时间的笔迹鉴定,知道如果纸张被撕掉,下一页多少会留下上一页写字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压痕。只要用炭条轻轻一刷,压痕就会显现出来。
随着炭条扫过,纸面上隐隐浮现出了一些残缺的字迹。
林闲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极西……地底……非源,乃牢……”
苏檀儿凑过来看,念出了下一句:“灰祖……非人名,乃极道之聚。”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闲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剩下的几页纸根全部涂黑。断断续续的字迹被拼凑在一起,一个被掩埋了三十多年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根据柳长庚的记录,灰祖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在极其古老的年代,这片天地间曾经发生过大面积的灵力溃散,庞大的混乱灵力无处可去,在地底深处越聚越多,最终诞生了一种拥有自我意识、只有纯粹破坏欲的聚合体。老一辈的修士把它称为“灰祖”——意思是“灰色灵力的祖宗”。
无咎建阵的时候,碰到了这个聚合体。他打不死灰祖,只能用归零路的阵法将灰祖封印在极西地底。原本以为只要阵法不破,灰祖就会永远沉睡。
“但是有人把灰祖唤醒了。”林闲放下炭条,目光微沉。
“三十年前?”苏檀儿问。
“对,三十年前。”林闲指着札记上最后一段残缺的记录。柳长庚写道:“陈长老赴极西加固封印。归,叹曰:‘阵内余灰已空,恐为贼人所窃。’”
“陈长老三十年前就知道灰祖的封印被人动过手脚。”林闲靠在椅背上,“但他没找到是谁。他把这件事记录了下来,把札记留给了柳长庚。但柳长庚撕掉了这几页,可能是怕引火烧身。”
“那唤醒灰祖的人,到底图什么?”苏檀儿眉头紧锁,“把灰祖放出来,除了生灵涂炭,还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林闲冷笑了一声,“如果是为了统治世界,灰祖那种疯狗是不会和人合作的。那个幕后黑手唤醒灰祖,或许只是为了‘看’。就像那个虚影说的,灰祖只是个实验品。他要把这世界当成一个巨大的蛊盆,看看把最恶心的东西全扔进去,能养出什么来。”
零分居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苏檀儿沉默了很久,突然说:“殷无邪当年,是不是也碰到了这个黑手?”
林闲一愣。
“殷无邪试了三十条捷径,最后走火入魔。他试的那些捷径功法,根本不像正常的修仙功法,更像是一种把人往死里逼的极端试验。”苏檀儿的异瞳微闪,声音变得异常清冷,“如果殷无邪只是急功近利,他大可自己找一条正路慢慢修。但他为什么会去尝试三十条完全不同的死路?除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给了他暗示。”
林闲坐直了身体。
他想起殷无邪在石室里留下的那些册子,想起那三十具经脉尽断的尸体,想起灰祖手下的三十个死士。这些散落在历史里的碎片,仿佛正在拼凑出一个令人发寒的轮廓。
“你说得对。”林闲喃喃道,“殷无邪的捷径,灰祖的极道,还有那个虚影。它们背后,可能都站着同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在几十年前就布下了局。他诱导殷无邪走入歧途,偷走封印里的“灰”,唤醒灰祖。他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而林闲的出现,只不过是他棋盘上最新、最强劲的一个变量。
“妈的,开个店都不让人安生。”林闲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查?”苏檀儿问。
“查线索。那个黑影虽然藏得深,但他既然能让灰祖复苏,能让殷无邪发疯,就一定留下了痕迹。”林闲站起来,在铺子里踱了两步,“殷无邪当年是从哪里得到那三十本捷径功法的?他不可能自己凭空想出来。还有,灰祖醒来的时候,极西地底的封印到底是被谁破的?三十年前陈长老加固封印之后,谁又去过那里?”
“三十年前的旧档,大部分都在四宗联盟的藏书阁里。”苏檀儿提醒道。
“对,得从四宗联盟的旧档开始查。”林闲点头,“陈长老既然留了字,就一定留了其他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盟主!老板!”是初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林闲走过去拉开门板。初七站在门外,脸色微微发白,手里拿着一张灰色的传讯符。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林闲问。
“玄天宗那边传来急报。”初七把传讯符递过来,“四宗联盟的旧档阁,昨晚被袭击了。”
林闲一把抓过传讯符,快速看了一眼。
玄天宗宗主的字迹很潦草:“昨夜,有三名黑衣人强行闯入旧档阁,击杀两名守阁弟子。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被巡逻的长老发现,未能得手。逃窜时,其中一人被长老击伤,留下了一滩血迹。那血……是灰色的。”
林闲捏着传讯符,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旧档阁。”他看向苏檀儿。
“有人比我们先动一步。”苏檀儿神色一凛,“他们也在找三十年前的记录。”
“去玄天宗。”林闲当机立断,“带上初七和顾寒。苍狼呢?”
“苍狼在阵外空间守着,防止有人趁虚而入。”初七赶紧说。
“让它守着。我们走。”
林闲连衣服都没换,提着半截断剑就出了门。苏檀儿和初七紧跟在后面。三人一路疾行,赶往玄天宗。
在路上,林闲的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刚才的推测。
有人想要掩盖三十年前的真相。
陈长老在三十年前发现了封印被动了手脚,所以有人想在旧档阁里毁掉所有关于三十年前那场“加固封印”的记录。
但那个人没想到,陈长老早就把一部分线索留在了零分居。
“想毁尸灭迹?”林闲冷笑了一声,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三分,“我倒要看看,是你藏得深,还是我挖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