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祖死了。
死得极其彻底。那把断裂的旧剑上残留的剑意,直接把灰祖的魂魄碾成了齑粉,连一丝复活的可能都没留下。
极西荒原上的灰潮退得干干净净,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干裂的土地上。四宗联盟的三千精锐站在青云山脚,看着那个提着半截断剑走回来的林闲,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盟主威武”,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掀翻。所有人都在喊,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们活下来了。
林闲走到归零盟的阵前。苏檀儿红着眼睛迎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眼泪全蹭在他的旧灰袍上。
“别哭了,都看着呢。”林闲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有点虚弱,但带着笑意。
“我管他们看不看。”苏檀儿闷声说了一句,抱得更紧了。
顾风、顾寒、初七、温姓女修全都围了上来。初七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里的剑都忘了收起来:“老板!你那两剑太帅了!连灰祖那老东西都被你劈成渣了!”
“行了,别拍马屁。”林闲把半截断剑随手递给初七,“拿去当废铁卖了,换点灵币给兄弟们加餐。”
初七小心翼翼地接过断剑,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这场大战看似结束了,但林闲的心里并不轻松。
庆功宴摆在了四宗联盟的大殿里,但他只露了个面,喝了一口酒,就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
零分居的铺子里,只有他和苏檀儿。
林闲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碗苏檀儿刚煮好的热粥。他没有立刻喝,而是闭着眼,仔细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状况。
经脉还是碎得像蜘蛛网一样,虽然活下来了,但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养不回来。那把旧剑断了,无招也暂时用不出来。不过,最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灰祖死得太简单了。”林闲睁开眼。
苏檀儿坐在旁边,看着他:“你一剑把他劈了,还叫简单?”
“他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连无咎都只能封印的存在。”林闲用调羹搅着碗里的粥,“他虽然狂,但不蠢。他复苏得那么突然,手下还有三十个能用极端捷径的死士。结果呢?他被打得连一点底牌都没露出来,这不对劲。”
苏檀儿脸上的轻松慢慢收敛了:“你是说,灰祖背后还有人?”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林闲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就在这时候,系统面板突然在他的眼前闪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归零盟地下深处,有微弱灵力波动。
波动频率:与灰祖的极道灵力高度相似。
推论:地底可能存在灰祖残留的印记或未破解的阵法。
建议:宿主前往探查。
林闲看着面板上的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了?”苏檀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灰祖在地底下留了东西。”林闲放下粥碗,“归零盟地下,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频率和灰祖一样。”
“灰祖已经死了,他的灵力怎么可能还在波动?”苏檀儿不解。
“除非,灰祖活过来之前,就有人在那片地底下布了什么阵法。”林闲站起来,拿起放在柜台边的旧剑——虽然断了,但剑尖那半截还在,多少能防身。
“你现在连一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苏檀儿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又不是去打架。”林闲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去看看。把顾寒也叫上。那地方他熟。”
两人出了零分居,叫上正在喝闷酒的顾寒,直接去了阵外空间。
穿过通道,走过归零盟旧址,一路下到最底层的灰色空间。林闲站在那片空旷的灰色地面上,用残破的经脉勉强运转了一丝微弱的无招。
无招顺着地面渗下去,很快,他脸色就变了。
“底下有东西。”
林闲找准位置,让顾寒用灰色灵力强行轰开地面。
“轰隆”一声,灰色地面被轰出了一个深坑。在深坑的最深处,并没有地下暗河,也没有灰源,而是一块极其平滑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上去就像一块普通的黑曜石。
但就在林闲目光落在石板上的那一瞬间,石板表面突然亮起了一串极其诡异的灰色符文。
这符文不是灰祖的极道灵力,也不是无咎的归零路。
它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阴冷、且充满算计的气息。
紧接着,石板正中央,浮现出了一行字。这行字并不是林闲刻上去的,也不是灰祖刻的。
“归零者,恭喜你劈开了‘满’。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林闲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寒凑过来看了一眼,灰头土脸地问:“这什么意思?这不是灰祖留的吧?”
“不是。”林闲死死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了一阵寒意,“灰祖那种狂妄自大的疯子,根本写不出这么阴柔的话。这是另一个人刻的,一个故意让灰祖复苏的人。”
“谁?”苏檀儿脸色凝重。
“灰祖临死前说过一句话。”林闲回忆着,“他说‘他是所有人的梦魇’。那时候我以为他在装腔作势,但现在看来,灰祖可能连他自己也是别人的棋子。”
林闲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那块黑石板。就在他指尖碰到石板的瞬间,石板上的灰色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手指就要往上爬。
“小心!”苏檀儿猛地打出一道灵力,将林闲的手弹开。
那灰色的符文没有追上林闲,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缕灰烟,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人脸轮廓。
人脸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极其清晰,透着无尽的戏谑。
“归零者,真是好手段。”那虚影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的平静,“灰祖那个没脑子的东西,以为自己复苏了就能称霸天下。是我唤醒的他,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他的‘满’强,还是你的‘无’更硬。结果,你没让我失望。”
“你是谁?”林闲盯着那个虚影。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还有比你多得多的时间。”虚影笑了起来,“我的实验才刚刚开始。你劈开了一个灰祖,这天下还有无数个未被挖掘的灰源。你挡得住一个灰祖,挡得住十个吗?挡得住一百个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闲的声音冷得结冰。
“我想看看,这归零盟,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虚影说完这句话,人脸的轮廓瞬间扭曲,随即炸开,化作漫天灰烬。
顾寒脸色铁青:“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疯子?”
林闲看着地上的黑石板,脸色同样很不好看。他原以为灰祖就是终极的敌人,却没想到,灰祖只不过是一个被有心人放出来的实验品。那个躲在暗处的黑手,不仅掌握了唤醒灰祖的方法,甚至还在暗中策划着更可怕的计划。
“林闲。”苏檀儿走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闲抬起头,看了看顾寒,又看了看苏檀儿。他把那半截断剑重重地插在黑石板上,剑身没入石板三分。
“不管他是谁。”林闲缓缓站起身,看着远方,“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百个,我灭他满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