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四宗联盟的修士来说,这半个月是在极度的恐慌和紧锣密鼓的备战中度过的。归零盟、四宗联盟、西境三宗残部,所有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在青云山外布下了三道防线。各宗的长老们几乎把压箱底的法宝都拿了出来。
但对于零分居的人来说,这半个月,铺子里少了一个煮粥的人。
林闲在阵外空间闭关的第十五天,走出了裂缝。
他身上的旧灰袍洗得发白,人瘦了一大圈,颧骨微微凸起。但他走路的步子很稳,手里提着那把没有锋刃的旧剑。那把剑还是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芒。
苏檀儿站在后山的松树下等他。看到他出来,她快步迎了上去。
“成了?”苏檀儿看着他的眼睛。
“算是成了。”林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苏檀儿的头发,“就是有点饿。半个月没喝粥了。”
苏檀儿眼眶一红,偏过头去,没好气地说:“回去给你煮。”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走到坊市口的时候,林闲停住了脚步。
零分居的门板关着,门上挂着一把锁。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而在坊市外面的大路上,四宗联盟的修士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顾风、顾寒、初七、温姓女修,还有无数归零盟的弟子,全都站在那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风看到林闲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灰祖的灰潮已经漫过西境边界了,最多半天,就会兵临青云山脚。”顾风的语气很凝重,“我们现在有三千精锐,加上三道大阵,应该能撑一阵。但灰祖那个怪物……”
“交给我。”林闲拍了拍顾风的肩膀。
顾风愣了一下,看着林闲手里那把依旧没有锋刃的旧剑,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线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而是灰潮来了。铺天盖地的灰色,像一堵高耸入云的巨墙,推平了沿途所有的一切,缓缓朝着青云山压过来。半空中,灰祖那个没有影子的身影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降世的魔神。
“归零者!”灰祖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嚣张和狂傲,“半个月到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挡得住我的极道!”
四宗联盟的弟子们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灰潮,不少人双腿发软,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都退后。”林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闲……”苏檀儿拉住他的衣袖。
“放心,我还没娶你呢,死不了。”林闲拍了拍她的手,提着旧剑,一个人走出了防线,迎着那漫天灰潮走去。
大路宽阔,林闲一个人走在正中央,显得极其渺小。
灰祖在半空中冷笑一声:“又来送死?”
林闲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距离灰潮百步的地方站定。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灰祖。
“半个月前,你用你的‘满’撑碎了我的‘空’。今天,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归零。”
“装神弄鬼。”灰祖冷哼一声,大袖一挥,“给我吞了他!”
灰潮骤然暴动,带着毁天灭地的声势朝林闲砸下。
林闲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运转归零状态,也没有调动无招。他只是举起了那把没有锋刃的旧剑。
这半个月,他没有去重修无招。他在自己的经脉里,用灰祖残留的混乱灵力,一刀一刀地劈砍,一遍一遍地忍受经脉撕裂的痛苦。他把这把生锈的旧剑,磨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锋芒。
那是超越了“招式”、超越了“灵力”的东西。
那是剑意。
“劈。”
林闲轻喝一声。
他挥下了手中的旧剑。
动作极其简单,就像是劈柴一样,从上到下,没有任何花哨。
随着这一剑挥出,他的经脉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剑鸣。一股极其锋锐的力量,从他的手臂灌入剑柄,顺着那没有锋刃的剑身倾泻而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
但灰潮在距离林闲十步的地方,突然停住了。紧接着,那道由极其饱和的混乱灵力凝聚而成的灰潮,正中间出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线。
从半空到地面,那条线笔直地切开了整个灰潮。
被切开的灰潮,无法愈合,无法重组。因为那把剑的剑意,直接把灰潮的灵力“劈碎”了。他劈碎了这半月来,一切让无招失灵的狂暴与混乱。
灰潮像两座崩塌的山峰一样,向两边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全场死寂。
半空中的灰祖,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灰祖死死盯着林闲手里的旧剑,声音都在发抖,“你连灵力都没有,你怎么可能劈开我的极道!”
“我说了,这叫归零剑法。”
林闲提着剑,抬头看着灰祖。他身上的旧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的极道,是混乱的满。你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能被你吞噬,被你同化。你很强,但你忘了一件事。”
林闲举起剑,指着半空中的灰祖。
“再满的混乱,在一剑之下,也是会被劈开的。归零不是消散,归零是……归其本源。你该醒了,灰祖。”
灰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双手疯狂结印,将极西地底最后一点地脉之力全部抽干,整个人膨胀成了一团遮天蔽日的黑灰巨影。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这个世界全部变成灰色!”
灰祖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从天而降,直扑林闲。
林闲面色平静,双手握剑。他的眼里没有了昔日的慵懒,只剩下极致的专注。
“一剑。”
林闲再次挥剑。
这一次,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从旧剑的剑身上爆射而出。那是纯粹的剑意,劈开了虚空,劈开了灰潮,硬生生地斩在了那团黑灰巨影之上。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
灰祖的巨影,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胸口上,一道白色的剑痕从头一直裂到脚底。那庞大的灰潮在这一剑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疯狂地消融瓦解。
“不……不可能……”灰祖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无咎……都杀不了我……你……”
“无咎前辈心慈手软,把你留在源里。但我不是。”林闲看着半空中消散的灰祖,声音极度冷淡,“我就是一个开店的。你动了我店里的人,我就得砍你。”
灰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躯在剑意中彻底崩碎,化为无数灰色的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随着灰祖身死,漫天的灰潮失去了主宰,迅速退去。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极西的荒原上。
林闲手里的旧剑发出一声低低的颤鸣,随后从中间“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林闲看着手里的断剑,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声。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的四宗联盟大军,又看了看苏檀儿。
他耸了耸肩,举着那把断剑,大声喊了一句:
“结束了。都别愣着了,回家吃饭,零分居今天开张。”
苏檀儿站在人群最前面,眼泪夺眶而出,她捂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