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祖退了。
退得极其狼狈。他甚至没有去管那座正在崩溃的灰色法阵,直接化作一团浓稠的黑灰雾气,朝着极西之地的最深处疯狂逃窜。
林闲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灰祖逃跑的方向,抬起的那只手缓缓放了下来。虽然他现在掌握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新力量,但身体的情况他自己最清楚。经脉刚刚经历过近乎毁灭的碎裂与重组,那些新生的经脉壁还非常脆弱,如果强行追击,一旦力量失控,倒霉的还是自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闲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转过身。
苍狼捂着被洞穿的肩膀,苏檀儿扶着重伤的沈青,三人看着林闲,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鬼。
“老板,你刚才……把灰祖的灵力给吃了?”苍狼咽了口唾沫,银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算吃,算是收容吧。”林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光芒,没有灵力波动,但他的经脉里,那些原本互相排斥的灰色灵力(满)与无招(无),正以一种极其奇特的螺旋状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系统面板上,那个新命名的词静静悬浮着:【无相之灰】。
“先回阵外空间。”林闲打断了苍狼的好奇心,“沈青快撑不住了,我也得找个地方稳固一下经脉。”
……
阵外空间内,顾风、顾寒和初七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林闲几人从裂缝里走出来,顾风第一个冲了上去。当他看到林闲苍白但平稳的脸色,以及沈青虽然重伤但没丢命时,总算松了一口气。
“灰祖呢?西境的灰潮怎么退了?”顾风急切地问。
“挨了顿毒打,缩回地底当乌龟了。”林闲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别问,径直走到第八条光路交汇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他把所有无关人等都支开,只留了苏檀儿在身边,随后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经脉之中。
内视之下,林闲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在战场上没觉得,现在仔细一看,他的经脉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大地震的灾后现场。那些被灰毒烧毁的旧经脉已经彻底断裂,而在断裂的废墟旁边,生长出来的是一条条半透明、泛着灰黑色幽光的新经脉。
这些新经脉更加宽阔,但也极其脆弱。而在经脉里流转的灵力,正是【无相之灰】。它不再是纯粹的消解,也不再是狂暴的满溢。它就像一滩极其安静的泥沼,看似什么都没有,但深处却蕴含着足以绞杀一切的混乱力量。
“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林闲试着调动了一缕灰色灵力到指尖。
他对着前方的一块废弃阵基轻轻一按。
无声无息。那块由坚硬灰岩打造的阵基,没有碎裂,没有爆炸,而是像被某种强酸腐蚀了一样,瞬间化成了齑粉。
林闲眼皮跳了一下。
“这力量太邪门了。”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苏檀儿一直守在旁边,听到他出声,立刻凑过来。
“我这经脉虽然重生了,但这力量太杂。无相之灰,既有‘无’的消解特性,又带着‘满’的吞噬和破坏力。”林闲皱着眉,“我现在就像是个拿着炸药桶的人。稍微控制不好,不仅会炸死敌人,自己也得跟着碎尸万段。”
“那怎么办?”苏檀儿担忧地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以前我用无招,讲究的是流水无形。但这股无相之灰,如果还按照那种轻柔的运转方式,迟早会反噬。”林闲看着自己的双手,“我需要一种新的剑法。或者说,不再是剑法,而是能把这种力量彻底宣泄出去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阵外空间边缘的一片灰色荒地上。
接下来的三天,林闲闭门不出。
他在这片空地上,开始重新摸索。
第一天的早晨,他尝试用无相之灰模拟以前的无招,结果力量刚一凝聚,灰色的剑气就直接炸开,震得他吐了一口血。
第一天的傍晚,他尝试将无相之灰压缩成剑意,结果剑意刚成型,就被里面混乱的灵力撕裂了。
第二天中午,他放弃了剑法,改用拳法。他对着地面轰了一拳,结果半个阵外空间都跟着晃了三晃,他的右手经脉再次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对……完全不对。”林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檀儿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太急了。你总想把这种新力量当成一种特定的招式去用。可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力量既有‘无’又有‘满’,它怎么可能是纯粹的招式?”
林闲愣了一下。
他看着水碗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苏檀儿的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他。
一直以来,他的修炼路线都是极其明确的。从错版攻击,到归零状态,再到无招,他都在给力量设定一个“形”。但【无相之灰】的本质就是“无相”。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性质。如果硬要把它塞进剑法里,当然会炸开。
“没有固定的招式。”林闲喃喃道。
他喝了一口水,站起身,把空碗扔到一边。
“既然是无相,那就不要招式了。”
林闲深吸一口气,再次站到了荒地上。他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脑海里所有关于剑法的构想。
他不再去想怎么出剑,不再去想怎么发力。
他只是把体内的【无相之灰】调动起来,顺着经脉,流入手骨,流入手腕,最后汇聚在指尖。
林闲睁开眼,并指如剑。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他只是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向前划了一下。
这一划,没有任何轨迹可循,仿佛是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裂缝。
无声无息。
但在他前方的百步之外,一座高耸的灰色岩石,拦腰断成了两截。切口处没有摩擦的痕迹,反而像被一种极度混乱的吞噬之力瞬间腐蚀,又同时被一种极度的虚无之力消解,最终化为了一阵灰色的尘埃。
“成了。”林闲看着自己的指尖。
没有剑招。只有剑意。
“就叫你‘无相一剑’吧。”林闲自顾自地笑了笑。虽然听起来很俗,但挺贴切。
“林闲!”顾风的声音突然从阵外空间入口传来。
林闲转过头,看到顾风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灰色信笺,脸色极其难看。
“又出什么事了?”林闲收起指尖的灵力,问道。
顾风快步走到林闲面前,将信笺递给他:“玄天宗宗主刚刚送来的急报。他们在极西荒原外围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祭坛。祭坛里有三十具死士的尸体,还有一套极其诡异的阵法图。”
“阵法图?”
“对。”顾风咽了一口唾沫,“那阵法图,是用极其罕见的黑色晶石刻成的。根据四宗联盟阵法长老的判断……这阵法图,是专门用来抽取灵力、剥离生机,然后再重新灌注的。”
林闲低头看着信笺上的文字,目光凝滞。
“他们把活人当成容器,用来培养某种东西。”林闲抬头看向顾风,“那阵法图,完整吗?”
“不完整。”顾风摇了摇头,“阵法长老说,那块黑色晶石被切开过。另外一半,不知所踪。”
林闲把信笺捏在手里,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家伙,不是想培养灰祖,也不是想弄什么完美容器。”林闲看着阵外空间深处那片翻滚的灰雾,“他是想造一个能装下某种东西的壳。”
“装什么?”顾风问。
林闲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极西方向。
虽然灰祖退了,但林闲知道,属于他的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他转过身,走到苏檀儿身边,把信笺收进怀里。
“收拾东西。”林闲看着苏檀儿,“回零分居。吃饱了,再去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