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西荒原的风，被剑意和灰潮彻底撕裂。
林闲没有等顾风的阵法，因为他知道时间来不及。西境修士们的灵力已经枯竭，苏檀儿的异瞳金光每闪烁一次，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再拖半柱香，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将半截断剑咬在嘴里，双手结印，残破的经脉里强行逼出最后一丝剑意，脚尖在虚空连点数下，整个人如同一枚逆飞的流星，硬生生地扎进了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灰色云层中。
云层之上，狂风呼啸。
这里没有灰潮的腥味，只有极其纯粹、甚至压抑到极点的死寂。那座庞大的灰色虚影法阵就在正中央运转着，贪婪地吞噬着下方的一切。
而在法阵的最核心，那个没有影子的灰衣人正盘腿坐在虚空中。
林闲踩在云层上，将断剑拿在手里，死死盯着这个背影。
“你果然没死。”林闲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灰衣人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脸，和灰祖一模一样。苍白、枯瘦、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但林闲敏锐地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气息，比之前的灰祖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
“死？”灰祖咧开嘴，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怪笑，“归零者，你真的以为，你那一剑劈死的是‘我’？”
林闲眉头一皱。
“那个被你劈碎的，不过是我分离出来的一具傀儡罢了。”灰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我的本源，一直藏在这座极西地脉的阵眼底下。你以为那个黑影把我当棋子？笑话！我只是借他唤醒我的时机，顺势找了个替死鬼去试探你的底牌而已。”
“你倒是挺能忍。”林闲冷声道。
“活了上千年，别的没学会，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灰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闲，“上次你那一剑，确实惊艳。那一半的本源被劈碎，让我痛了好久。不过，也得谢谢你。你那一剑，帮我劈开了黑手留在我脑子里的禁制。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自由身。”
灰祖抬起手，周围的灰色法阵瞬间加速运转，狂暴的吸力将下方荒原上的灰潮疯狂地往云层上拽。
“归零者，你现在连无招都没了，就凭手里那把断剑，拿什么跟我斗？”灰祖大笑，“你的剑意很强，但你能斩出几剑？三剑？五剑？只要这极西之地的灰源不干，我就是无敌的！”
随着灰祖的大笑，下方的灰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灰色的粘液在法阵的牵引下冲天而起，在灰祖身边凝聚成无数根极其粗壮的灰色触须，遮天蔽日。
“这次，我不跟你慢慢玩了。”灰祖眼神一厉，猛地挥下手，“去死吧，归零者！”
漫天触须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牢笼，从四面八方朝着林闲绞杀而来。
林闲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就是苏檀儿和沈青。
他握紧那把没有锋刃的半截旧剑，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其空灵的状态。归零状态虽然在流失，但他在阵外空间悟出的那套归零剑意，却在此时此刻被逼到了极致。
“斩。”
林闲挥出一剑。
白光爆射，第一根触须被从中劈开。但这根触须断裂的瞬间，立刻化成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了两根更细的触须，继续朝着林闲扑来。
“斩！斩！斩！”
林闲连挥三剑，将逼近的触须全部劈碎。但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这些没有实体的混乱灵力，根本杀不死。劈碎只会让它变得更加分散、更加难缠。
灰祖在法阵中央狂笑：“没用的！无招已经废了，你的剑意再强，也斩不开这漫天的‘满’！”
林闲没有理会灰祖的嘲讽。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死死盯着灰祖脚下的那座灰色法阵。
剑意，确实无法直接消灭这些混乱的灵力。但是，灰祖是通过这座法阵在控制这些灰潮的。如果能破坏掉法阵的节点，灰潮自然就会溃散。
可是，他现在根本冲不过去。那漫天的触须像一堵墙，死死拖住了他的脚步。
就在林闲感到经脉里的剑意快要见底的时候，下方的灰潮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
那不是人的声音，那是妖兽的嘶吼。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带着极其狂暴的撕裂之力，硬生生地从下方的灰潮中撕开了一条裂缝。
苍狼浑身浴血，金色的毛发被灰毒侵染成了暗灰色，但它的银甲依然亮得耀眼。它踩着一只巨大的灰兽的头颅，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扑云层之上。
“苍狼？！”林闲心头一惊。
苍狼没有看林闲，它张开大嘴，一道极其纯粹的金色火焰从喉咙里喷出，将挡在林闲前面的灰雾烧出了一条通道。
“上去！砍他！”苍狼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咆哮。
林闲没有任何犹豫。
借着苍狼撕开的这条通道，他猛地踏出一步，将体内所有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灌入那把断剑。
“给我——破！”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极其纯粹的一刺。
林闲如同流星般穿透了重重灰潮，直接冲到了灰祖法阵的边缘。
灰祖冷笑一声，抬起手掌，灰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了一面极其厚实的盾牌，挡住了林闲的剑尖。
“当——！”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彻云霄。
林闲的剑尖，只刺入了盾牌半寸，就再也推不动了。而这面盾牌上反弹回来的巨力，直接震得林闲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灰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闲，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你的剑意，到极限了吧？归零者，你输了。”
林闲死死咬着牙，双手握着剑柄，试图再将断剑向前推一分。但他的经脉，已经在疯狂地哀鸣，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是吗？”
林闲突然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冷硬的笑容。
“你看看你身后。”
灰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