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将那卷兽皮收进怀里，眼神比矿洞深处的死气还要冷。
“内贼。”他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陈长老三十年前就察觉了，但他没揪出来。”
“能让陈长老都忌惮，且对归零阵法了如指掌的人，普天之下屈指可数。”苏檀儿的异瞳在昏暗的矿室里微微泛着金光，她看着林闲，“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林闲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具七窍流血的死士尸体，“这帮人连自己人都能当废料填，留在这里的东西多半也毁干净了。陈长老的兽皮卷是唯一的线索。”
两人没有在废弃矿区多做停留，原路折返。出了矿洞，极西荒原上的风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林闲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怀里的那块归零盟通讯玉牌，正在剧烈地震动。不仅是通讯玉牌，就连苏檀儿的玉牌也跟着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西境防线出事了。”苏檀儿脸色骤变。
林闲一把捏碎玉牌，里面立刻传出了沈青极其嘶哑且焦急的声音：“盟主！极西荒原边缘……灰潮复发了！不，不对，这次的灰潮和灰祖的不一样，没有核心，但到处都是！”
“沈青？你不是在阵外空间养伤吗？”林闲厉声问道。
“我听到了西境的哀嚎声，强行冲出来的！”沈青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风声和打斗声，“西境三宗残存的防线快被冲垮了！数量太多，根本杀不完！”
林闲抬起头，看向极西荒原的尽头。
原本因为灰祖之死而渐渐散去的灰色雾瘴，此刻竟然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重新凝聚，像一堵高耸入云的黑色海啸，正从地平线处疯狂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反扑。
而且，这灰潮里没有灰祖那种极度饱和的威压，反而散发着一种极度贪婪、极其饥饿的死气。
“无主灰潮。”苏檀儿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灰祖死了，但他留在地底深处的那些混乱灵力彻底失去了控制。现在它们就像没头苍蝇，只会本能地吞噬活物。”
“这规模……比灰祖在的时候还要大。”林闲咬牙。灰祖在的时候，这些灰潮还是受控的阵法力量；现在失控了，这大半个极西的灰源全部倾巢而出，简直就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走！去西境防线！”
两人立刻调转方向，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朝着西境的防御线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林闲终于看到了西境三宗残存的营地。
营地已经化为一片焦土。一座座防御阵法被强行冲破，残存的几十个修士正依托着一道巨大的半圆形光幕死撑。光幕外的灰潮像黑色的巨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光幕上，每拍一次，光幕就剧烈摇晃，光芒黯淡一分。
光幕之外，沈青正陷入苦战。
他半个月前为了保护光幕，被灰祖的极道侵染了半边身体，此刻左臂依然是死灰色的。但他没有退，因为他是守源人。沈青手里提着一把从西境三宗借来的长剑，站在光幕最薄弱的地方。
他的剑法很规矩，没有丝毫花哨，每一剑斩出，都会在灰潮中劈开一道口子，将几只想要冲上来的灰兽斩碎。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呼吸如同拉满的风箱，每一次挥剑，他左半边身体上的灰纹就会更亮一分。
“沈青！退下！”林闲在数十丈外大喊一声。
沈青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盟主！”
就这一分神，一道粗壮的灰色触须直接从侧面抽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了沈青的后背上。
“噗——！”沈青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
林闲和苏檀儿同时落地。苏檀儿化作一道红光，冲上去接住了沈青，异瞳金光大盛，暂时封住了沈青身上的经脉。
林闲手里握着半截断剑，直接顶上了沈青的位置。
“都给我退到光幕里面去。”林闲背对着那群已经力竭的西境修士，下达了死命令。
然后，他举起了那把没有剑尖的旧剑。
没有了无招，没有了归零状态，他只剩下那把在半个月里用灰祖混乱灵力重新磨出的剑意。那是他的极限，也是目前能对抗这疯狂灰潮的唯一方法。
“劈。”
他轻喝一声。
一剑斩落，一道极其纯粹、极其锋利的剑意如同白虹一般劈进灰潮。首当其冲的数十只灰兽瞬间被切成了碎片。不仅如此，那道剑意还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强行切断了灰潮的冲锋势头。
但林闲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被劈碎的灰兽并没有像之前灰祖的力量那样消融。它们化作一滩滩灰色的粘液，迅速融入了身后的大灰潮之中。不仅没有减弱灰潮的规模，反而让那些没有灵智的灰潮变得更加狂暴。
“没有核心，就杀不死。”林闲死死攥着剑柄，“这玩意简直就像永远流不完的脏水。”
“林闲！看天上！”苏檀儿在后方突然大喊。
林闲猛地抬头。
在遮天蔽日的灰色云层上方，他隐约看到了一座巨大的虚影。那是虚影的轮廓，像一座极其庞大的阵法，正在贪婪地吸收着灰潮中残存的地脉灵力。
在法阵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灰衣人。
他背对着林闲，没有影子。但他的身形比灰祖更加瘦小，更加虚幻。他似乎察觉到了林闲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归零者，你的剑意的确很强。但你杀得完这些野狗，你救得了你的狗吗？”
那个虚影缓缓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砰！”
西境营地后方，一座勉强维持着光芒的防御阵突然炸裂。数十只早就藏在暗处的灰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毫无防备的西境修士。
“苏檀儿！”林闲目眦欲裂。
苏檀儿没有犹豫，直接放弃了给沈青疗伤，双手结印，异瞳燃烧出耀眼的金光，硬生生在半空中撑起了一道金色的光墙，将那些灰兽挡在了外面。
但这一分神，灰潮的本体已经逼近了林闲。
林闲一剑荡开身边的灰潮，想要回身去救。但他发现，这些灰潮虽然杀不死，却极其难缠，它们在拼命地消耗他的剑意。
“这样下去不行。”林闲心里很清楚，再拖下去，他自己也会被耗死。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玉牌大吼一声：“顾风！顾寒！不管你们现在在干什么，立刻把四宗联盟的镇宗大阵启动！往西境打！把这些烂泥给我封在西境荒原里！”
随后，他转头看着苏檀儿。
“给我半个时辰，我去上面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