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今天格外沉闷。
林闲被平放在第七条灰色光路和第八条灰色光路交汇的地方。这里是整个阵外空间灰色灵力最浓郁、最纯粹的核心地带。
顾风、顾寒、灰符,以及归零盟的核心成员全都围在旁边。苏檀儿跪坐在林闲身边,双手死死握着他的手,异瞳的金光几乎燃烧到了极致,源源不断地将柔和的灵力注入林闲体内。
“经脉断了十二处,奇经八脉有一半被混乱灵力烧焦了。”苏檀儿的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最致命的是……他体内的‘无’在流失。”
“无在流失?”顾风猛地抬起头,灰色瞳孔剧烈收缩,“无招是他自己修出来的,怎么会流失?”
“因为灰祖。”顾寒站在一旁,语气低沉得可怕,“灰祖的极道是‘混乱的满’。林闲为了挡住那道光柱,用‘空’强行吸收了超越他极限的混乱灵力。无招被撑碎了。他现在经脉里残留的,全是灰祖的力量。”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了归零核心,没有了灰色灵力,如果再失去无招,林闲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而一个普通人,在承受了那样毁天灭地的力量之后,根本活不过今晚。
“老板……”初七站在人群外围,死死咬着嘴唇,拳头捏得发白。他想冲上去帮忙,但他刚刚走完第八光路,体内的灵力连自己都控制不熟练,根本无从下手。
苏檀儿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林闲冰冷的手背上。
“林闲。”她轻声喊着,“你答应过我的……你还没娶我。”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林闲突然咳嗽了一声。
他咳出了一些带着灰色的血块,眼皮艰难地动了一下。
“别哭了……”林闲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我还没死呢,你哭得像我头七一样。”
“林闲!”苏檀儿惊喜交加,猛地抬起头。
林闲勉强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看到了苏檀儿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满脸凝重的众人。他试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体内的经脉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动。”顾风赶紧按住他,“你的经脉全碎了。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无招被灰祖的混乱灵力冲散了。你现在……”顾风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你现在连一丝灵力都没有了。”
“无招没了?”林闲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试图去感受体内那股如同流水般无形的“无”。
空的。
空荡荡的经脉里,什么都没剩下。
林闲沉默了。他躺在光路上,看着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
“灰祖呢?”他问。
“被我开启大阵逼退了。”顾风低下头,“但他只是退回地底,最多半个月就能恢复。他临走前放了话,半个月后,他要踏平四宗联盟。”
“半个月。”林闲苦笑了一下,“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啊。”
“你别想动手了。”苏檀儿一把攥住他的手,“这半个月,你只能在这里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你们挡不住。”林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但异常冷静,“灰祖的‘满’,你们用常规的方法是赢不了的。无招连他一丝都消解不了。”
“那也要挡!”顾风咬牙,“大不了跟他拼了!”
“拿什么拼?”林闲看着顾风,目光深邃,“把所有人都拼死,然后让他把世界变成灰色?”
阵外空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林闲说的是实话。
“老板,我替你去找功法!”初七突然开口,眼眶通红,“我去把那本《无咎录》全背下来,我去练捷径!只要能杀了他……”
“闭嘴。”林闲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再碰捷径,我醒了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初七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委屈得直哆嗦。
林闲收回目光,看着阵外空间的顶部。
“顾风,去零分居的后院,把陈长老留给我的那个旧木箱搬来。”
“那个箱子?”顾风皱眉,“里面只有陈长老当年留下的一把破剑,还有几卷生锈的破简。”
“对。去搬。”林闲闭上眼。
顾风不敢耽搁,转身就走出了阵外空间。
半个时辰后,顾风带着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回到了阵外空间。他将木箱放在林闲身旁,打开了盖子。
里面装着一把没有锋刃的旧剑,这是林闲之前常用的那把,还有几卷用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残破竹简。
林闲挣扎着在苏檀儿的搀扶下坐起身。他伸手,拿起了那把旧剑。
剑很重,没有了无招的加持,它现在不过是一块生锈的铁疙瘩。
“林闲,你到底要做什么?”苏檀儿忍不住问道。
林闲摩挲着那把没有锋刃的剑,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苏檀儿从未见过的光芒。
“以前,我靠无招和归零状态,能够消解世间万物。我走完归零路,送七徒归位,我以为‘无’就是终点。但今天这一战,我明白了。”
林闲抬起头,环顾四周。
“既然‘无’没法消解‘满’,那就不用‘无’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卷陈长老留下的破旧竹简。竹简上刻着的,是早期青云宗关于剑道的记载。
“陈长老曾经说过,真正的剑道,不在灵力的强弱,不在招式的繁复,而在一念之间。”林闲看着竹简上的字,“这半个月,我要重新拔剑。”
“没有无招,你怎么拔剑?”苏檀儿问。
林闲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狠厉。
“灰祖用混乱的满,把我的无招撑碎了。那我就用他的满,来练我的剑。他的灵力注入我体内,那我就把这些混乱的灵力当作磨刀石。他要吞噬一切,我就用这把没有锋刃的剑,把他的混乱劈开。”
他挣扎着站起来,握紧了那把没有锋刃的旧剑,缓缓指向远方的灰色迷雾。
“老伙计,归零剑法你不会,我教你一招新的。叫归零,不叫无。”
苏檀儿看着他,眼泪还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她站起来,退到一边,异瞳全开,金光在周围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防护阵。
“所有人退后,不要打扰他。”苏檀儿对其他人下令。
林闲站在交汇点中心,闭着眼,双手握住那把没有锋刃的旧剑。他缓缓运转残破的经脉,开始将体内残留的那一点点灰祖的混乱灵力拉扯出来,任由它们像刀片一样在经脉里刮擦。
疼。痛彻心扉的疼。
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硬生生地扛着。每一丝混乱灵力的刮擦,都像是在给这把没有锋刃的旧剑开刃。
时间,在阵外空间里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