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在荒原上倒卷。
这画面极其诡异——原本如同海啸般要吞噬一切的灰色浪潮，此刻像是遇到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林闲站在漩涡正中心，双臂垂在身侧，连那把旧剑都没抬起来。
他不需要动。
归零状态在他体内运转到了一个全新的极端。当“无”放下了“消解”的执念，它就变成了真正的“空”。灰祖那些狂暴、混乱、极度饱和的灵力一旦触碰林闲的经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空”吸了进去。
像是一条泛滥的河，突然找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漏。
“停下！”灰祖脸上的狂傲彻底消失了，他猛地收回双手，强行切断了自己与灰潮的联系。漫天的灰色浪潮迅速退去，缩回他的脚下。
林闲站在原地，看着灰祖退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表面上，他看起来稳如泰山。但实际上，他的经脉已经快炸了。
虽然“空”能吸收灰潮，但灰潮的体量太大了。就像一个小池塘，哪怕有排水口，一次性灌进一条长江的水，池子也会崩掉。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疯狂闪烁着血红的警告：
警告！宿主经脉负荷已达极限！
灰色灵力（混乱态）溢出率：35%！
警告：若继续吸收，经脉将在十息内彻底崩断！
林闲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鲜血，将无招再次转为“消解态”，把吸进去但消化不了的狂暴灵力强行排出体外。
灰祖在半空中死死盯着林闲。
“你以为，你真的能吞下我的极道？”灰祖的声音有些喘息，显然刚才那一阵被强行吸收，也让他吃了点暗亏，“你不过是个肉体凡胎，你的经脉能装多少？你连‘满’的百分之一都装不下！”
“对付你，不需要装满。”林闲抬起了那把黑色光芒流转的旧剑。
灰祖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但突然，他停住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苏檀儿和远处的西境修士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我明白了。”灰祖冷哼了一声，“你保得住自己，你保得住他们吗？”
灰祖猛地转身，五指成爪，直接对着身后的虚空一抓。
荒原的地面剧烈震动。那座笼罩在极西之地的“万灰阵”陡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无数被困在阵里的灰色灵力，在灰祖的强行调动下，竟然开始融合、压缩。
“他疯了吗？”苏檀儿在远处惊呼，异瞳金光大盛，“他要把整个极西地脉的灵力都抽干！”
“既然你能吸，那我就撑死你！”灰祖狂吼着。
万丈灰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再是单纯的潮水，而是一根巨大的、如同实质的灰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直接越过了林闲，砸向了后方西境三宗残余的防线。
林闲脸色骤变。
他可以躲，可以用“空”去吸收，但这光柱太大了。如果他在这里吸收，溢出的混乱灵力会瞬间把身后几里地的人全部震碎。
没有退路。
林闲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半空。他将手中的旧剑高高举起，体内的归零状态不再压制，任由那股吸进来的混乱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里狂奔。
“给我——破！”
林闲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剑招，也没有无招。这就是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混乱灵力，加上他自身“无”的力量，强行凝结而成的一道黑色剑气。
黑色剑气与灰色光柱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声音。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荒原上的干土被掀飞了几丈高，远处的西境弟子们连站都站不稳，被狂风掀翻在地。
苏檀儿死死拉住苍狼的毛，撑起异瞳的护罩，勉强稳住身形。
半空中的林闲，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的经脉里传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他口中喷出。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他在半空中踉跄了一下，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栽落下去。
“林闲！”苏檀儿惊呼一声，化作一道红光冲上半空，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林闲。
灰祖在半空中现出真身。他的灰袍破败不堪，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胸口有一道极深的黑色剑痕，正往外冒着灰气。
他死死盯着被苏檀儿接住的林闲，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好一个‘归零剑法’！”灰祖咬牙切齿，“竟然能伤到我。不过，你的经脉已经碎了吧？”
苏檀儿抱着林闲落回地面。她低头看着林闲，双手在发抖。
林闲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他浑身冰冷的可怕。
“带他走！”苏檀儿猛地抬起头，对着苍狼和远处的归零盟成员大喊。
“想走？”灰祖冷笑一声，举起手，“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极西。”
就在灰祖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西境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裂缝中，一座巨大的阵法虚影缓缓浮现。
四宗联盟的镇宗大阵！
“灰祖！”半空中传来顾寒和顾风的声音，“你的对手是我们！”
原来，在得知极西防线崩溃后，归零盟所有人倾巢而出。顾风、顾寒甚至连守门的灰符都出来了，他们强行开启了四宗联盟的护宗大阵，用阵法的力量强行封锁了极西的空间。
灰祖看着半空中的阵法虚影，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一群蝼蚁，也敢螳臂当车！”
但他也清楚，自己刚才被林闲那一剑伤到了本源，又被强行抽干了极西地脉的灵力，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大阵。
灰祖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林闲。
“归零者，你确实有点东西。不过，我不信你每次都能这么好运。”
灰祖的身影化作一团灰雾，直接缩回了地底深处。灰潮退去，荒原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风从天上落下来，看到林闲的伤势，脸色大变。
“经脉全碎了，连归零状态都散了大半。”顾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需要立刻回阵外空间！只有在光路的温养下，他才能活下来！”
“回！”苏檀儿一把抱起林闲，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但她咬着牙，“苍狼，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