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走完第八光路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
他站在阵外空间里，身上的灰色灵力虽然不强，但极其纯粹。那是跳过了所有捷径、熬过了所有痛苦、一滴滴砸在光路上换来的根基。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经脉，灵力顺畅地在体内走了一个完整的周天，没有一丝阻碍，也没有一丝灼痛。
“感觉怎么样？”顾风走过来，灰色瞳孔打量着初七。
“像是重新活了一次。”初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林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开口，脸色突然变了。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阵外空间深处的灰色迷雾开始剧烈翻滚。原本安静流淌的灰色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硬生生搅动了，开始狂躁地向外冲撞。
紧接着，整个阵外空间响起了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像是一个沉睡在深渊底部的巨兽猛地睁开了眼睛。
警告！检测到不明高强度能量源在西方复苏！
危险等级：无法计算。
警告：源点正在逼近！
系统面板上的红光几乎要把整个视野都染成血色。
“怎么回事？”初七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灰祖。”林闲一把扶住初七，神色冷峻到了极点，“那帮灰衣人没有骗我。他醒了。”
“西境方向？”顾风立刻反应过来，“沈青在那里！”
话音未落，阵外空间边缘的通讯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道灵力波纹从上面炸开。
林闲一把抓过通讯石。
“沈青！说话！”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爆鸣声，紧接着是沈青极其虚弱、混杂着咳嗽的声音。
“盟主……西境防线……全破了。”沈青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说话都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们不是人……那是灰潮，是从地底涌上来的灰潮……西境三宗的营地被冲散了，我一个人……守不住那个源了。”
“你现在什么状态？”林闲死死攥着通讯石。
“灰毒……侵染了半边经脉。”沈青在那头惨笑了一声，“我已经快动不了了。但那个源头还在扩张……盟主，不要管我了，一定要把那个源头重新封印，否则西境就彻底完了。”
通讯石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风！”林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过身，把初七推向顾风，“看好他。教习队全体待命。我出去一趟。”
“我跟你去。”顾风咬牙。
“你不能走。阵外空间不能没人守。初七刚走完第八光路，需要时间稳固。”林闲一边说，一边快步向阵外空间出口走去，“苏檀儿和苍狼在外面等我。我们三个够了。”
“老板……”初七在背后喊了一声。
林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什么修为？”
“刚筑基。”初七老老实实地回答。
“太弱了。你去了只会拖我的后腿。”林闲淡淡地说，“你要真想帮忙，就在阵外空间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顾风了，再跟我去打灰祖。”
初七死死攥着拳头，咬破了嘴唇，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林闲走出裂缝，回到后山。
苏檀儿和苍狼已经等在那里了。苏檀儿手里提着林闲那把没有锋刃的旧剑。苍狼则已经完全化形，银色的甲胄覆盖全身，银色的瞳孔闪烁着冰冷的光。
“西境破了。”林闲接过剑。
“我感应到了。”苏檀儿异瞳微闪，“西边的灵力彻底乱了，像是一锅沸水。”
“走。”
林闲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把揽住苏檀儿的腰，苍狼长啸一声，在阵外空间的岔路口，三人兵分两路。林闲带着苏檀儿直接御风而起，朝着极西之地急速掠去。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脚下的山川像走马灯一样往后退。
林闲全速赶路。他没有动用无招，只是用最纯粹的速度在赶。苏檀儿被他揽在怀里，异瞳一直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观察着前方的灵力变化。
大约飞了两天，西境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不对，现在的西境，已经不能叫西境了。
远远望去，整个西境的天空全被一层厚重的灰色浓雾覆盖了，看不见太阳。灰褐色的土地干裂开来，无数道灰色的光柱从地底直冲云霄。那些原本存在于地面的城镇、森林、山丘，全部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荒原。
这就是西境三宗的防线。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人呢？”林闲目光在荒原上扫视。
“那边。”苏檀儿指着荒原深处。
在距离他们大约数里之外的地方，有一处微弱的光幕还在撑起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光幕已经摇摇欲坠，上面布满了裂痕。在那层薄薄的光幕里，隐约能看到几十个浑身是血的修士，正背靠着背，抵挡着外围如同海啸般疯狂冲击的灰潮。
而在光幕的最前面，沈青正单膝跪地。
他左手撑着地，右手举着一枚暗金色的核心。那个暗金色的核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死死地撑住了光幕的最后一点防线。
在他的身体表面，已经有一半以上的皮肤变成了死灰色。灰毒顺着他的经脉一直往上攀爬，已经到了脖子。
灰潮之中，站着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身形瘦长的灰袍人，看不出年纪，面容苍白得像一张纸。他脚下没有任何影子，就仿佛是站在那儿的幻影。
他悬停在灰潮的中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青。
“走归零路的人，就这点耐力？”灰祖开口了，他的声音极为嘶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你的源封不住我的灰潮。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拦住我？”
灰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那摇摇欲坠的光幕轻轻一点。
一根灰色的光柱凭空出现，直接轰在了光幕上。
“噗——！”
沈青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里那颗暗金色的核心“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纹。光幕瞬间黯淡了九成，眼看就要碎了。
“到此为止了。”灰祖冷笑了一声，抬起手，准备落下第二指。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天际传来。
灰祖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际。
在他的视线中，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划破了被灰雾笼罩的天空，毫不迟疑地砸向了荒原的正中央。
“轰——！”
毫无预兆地，一股巨大的气浪以落点为中心爆开。那些原本像海啸一样汹涌的灰潮，被这股气浪直接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林闲的身影从尘土与灰雾中缓步走出。
他将怀里的苏檀儿放下，手里提着那把没有锋刃的旧剑。归零状态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无招在身体表面化为一道极薄却坚不可摧的剑意。
他走到沈青面前，看了一眼沈青半灰的脸，又看了一眼那颗裂开的暗金核心。
“辛苦了。”林闲的声音很平静，“回去歇着吧。”
沈青勉强睁开眼，看到林闲的脸，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闲站起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无数灰潮，直直落在那个没有影子的灰祖身上。
“是你动了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