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境回来之后的第四天，林闲把零分居的门板打开，继续开张。
粥还是照常煮。他早上起来生火，米淘两遍，水添到锅沿下面两指的位置，慢慢熬。苏檀儿帮他端碗，苍狼在窗边晒太阳。坊市上的人来来往往，老槐树下摆摊的从七八个变成了十几个。卖灵果的老头跟林闲熟了，每天出摊的时候都会从门口放两个果子进来，不收钱。林闲收了两次之后，开始在柜台上放一碟咸菜，老头来的时候自己拿。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那天下午，顾寒从阵外空间出来，来到零分居。
他站在门口，灰色长袍上落了一层薄灰，灰色瞳孔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淡。林闲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进来坐。”
顾寒走进来，在柜台旁边坐下。林闲去灶台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顾寒低头喝了一口。
“底层稳了。”他说，“根封了，光路静了，源连接上了。守了一个多月，没有再动。”
林闲靠在柜台边上。
“你多久没回来了？”
顾寒想了想。
“从根封住那天算起，快三个月了。”
林闲看着他。顾寒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稳定地铺在体表，没有往下降的迹象。
“你这次回来，不是只为了喝粥。”林闲说。
顾寒放下碗，灰色瞳孔看着林闲。
“我守底层的时候，想了一件事。”他说，“三个门，三个人。门后面的灰符，阵外空间的顾风，底层的我。西境那个源刚封，没有人守。”
林闲端着碗，靠在柜台边上。
“西境不急。那个源是睡回去的，不是断根。醒得慢。”
“醒得慢也是醒。”顾寒说，“你封了它，它睡回去了。但没有人守，它迟早会再醒。”
林闲沉默了一拍。
“你想去守？”
顾寒摇头。
“我守底层。底层是我的位置。”他说，“但西境需要一个人。归零盟现在人不多，但可以找。”
林闲看着他。
“找谁？”
顾寒低头喝了一口粥。
“沈青走完归零路了。”
林闲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前天。”顾寒说，“他从第一段走到第三段，走完之后，经脉里出现了归零状态。我看了他一遍。走得很稳，灰色灵力稳，经脉稳。”
林闲把碗放在柜台上。
“他愿意去西境？”
“他说他愿意。”顾寒说，“他走捷径差点把自己走废了，是你带他走归零路的。他说，他想守一个地方，帮后面的人走路。”
林闲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顾寒。他想起沈青第一次来零分居的时候，背着一把旧剑，脸很瘦，练捷径练到第四页经脉裂了。后来他走完了归零路。三天走完第一段和第二段，第三天走完第三段。走完之后说想守一个地方。
“你让他来零分居。”林闲说，“我跟他说。”
第二天上午，沈青来了。
他站在零分居门口，背着一把旧剑，灰袍干净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风尘仆仆。林闲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进来坐。”
沈青走进来，在柜台旁边坐下。林闲去灶台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沈青低头喝了一口。
“顾寒说你想去西境。”
“对。”沈青放下碗，看着他，“走捷径的时候，差点把自己走废了。你带我走归零路，我走完了。走完之后，经脉稳了，灰色灵力也稳了。我想守一个地方，帮后面的人走路。”
林闲靠在柜台边上，端着碗。
“西境那个源刚封，不是断根。醒得慢，但会醒。守的人不能离开。”
“我知道。”沈青说。
“你一个人守，可能守很久。”
“我知道。”沈青说，“我走捷径的时候，一个人练了三个月。后来走归零路，你带了一次，顾寒带了两次，我走完了。我习惯一个人走。但守一个地方，跟一个人走不一样。守一个地方，是为了让别人走。”
林闲看了他一会儿，把碗放下。
“什么时候走？”
“明天。”沈青说，“我先去一趟阵外空间，跟顾风说一声。然后去西境。”
林闲点头。
“我送你。”
第二天一早，林闲、苏檀儿、苍狼、顾寒、沈青从零分居出发。顾寒从阵外空间出来，跟他们一起走。五人沿大路往西走，走了两天，走到四宗联盟西境边界。从边界再往西走，杂木林越来越密，天快黑的时候到了三叉驿。在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走。走到荒原地缝的时候，是正午。
荒原上风很大，灰褐色的土地被风吹得发干。地缝在荒原深处，从远处看只是一条细缝，走近了才看清有两步宽。灰色灵力从地缝中缓缓渗出，比之前淡了很多。
林闲走到地缝旁边，蹲下来。他把手按在地缝边缘。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渗出去，顺着地缝往下探。地缝很深，灰色灵力从深处涌出来，很慢，很静。
他站起来。
“源封住了。你下去，坐在核心旁边。灰色灵力碰到你，会自动绕开。”
沈青走到地缝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旧剑在风里晃了一下。
“我下去。”
林闲看着他。
“沈青。”
沈青转头。
“走捷径的时候，你急。走归零路的时候，你稳。守源的时候，不急。”
沈青点头。
“不急。”
他侧身走进地缝。灰色灵力从地缝中涌出来，碰到他的经脉，没有排斥。他沿着地缝往下走，走了大约百步，到了地缝底部。灰色空间里，灰色核心悬浮在中央，沉睡着，不再低鸣。核心下方，灰色地面裂开一道缝，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
沈青走到灰色核心旁边，盘膝坐下。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他闭上眼。
林闲站在地缝上面，等了一刻钟。地缝里的灰色灵力没有变浓，没有异动。沈青的经脉跟核心连接上了。
他转身往回走。苏檀儿、苍狼、顾寒跟在后面。四人沿荒原边缘的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走到三叉驿。天快黑了，在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走。走到四宗联盟西境边界的时候，天已经过正午了。从边界往东走，路渐渐宽了。走到坊市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闲推开零分居的门板，走进去。他整理了一下灶台旁边，生火煮粥。锅里的水开了，他把米下进去，慢慢煮。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把那本旧书翻开。苍狼蹲在窗边。
粥煮好了。林闲盛了三碗，一碗放在柜台上，一碗放在地上，一碗自己端着。他靠在门框上喝粥，看着坊市上的夜色。
苏檀儿端着碗，坐在柜台旁边，喝了两口。她抬起头。
“沈青守西境了。”
“对。”林闲说。
“三个门，四个人。”
“对。”林闲说，“灰符守门，顾风守阵外空间，顾寒守根，沈青守西境。四个地方，四个人。”
苏檀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你守零分居。”
“对。”林闲说，“零分居的门，我守。”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柜台上。他转身走回铺面，把门板合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50%。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