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坐在灰色核心旁边，归零状态自动运转。
西境荒原的地缝底下，比之前任何一处灰源空间都安静。灰色核心在他身后沉睡，不再低鸣，不再渗出灵力。封住的根断了，灰色灵力从核心表面慢慢退下去，沉进核心里。空间四壁的灰褐色岩层上，灰色灵力缓缓往深处收缩，像水从石缝里退回地下。
苏檀儿坐在他旁边不远处，异瞳收着，闭着眼。苍狼蹲在灰色核心的另一侧，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着，银色的瞳孔半阖着。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地缝底下没有白天黑夜。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睁开眼，把手按在灰色核心表面。核心里的灰色灵力缓缓流转，很慢，很静。源的意识还在，但沉睡在核心深处，不再发声。
他站起来。苏檀儿睁开眼，站起来。苍狼从灰色核心旁边起身，银甲上的纹路缓缓暗下来。
三人沿灰色光路往回走。走出裂缝，走出地缝。地缝外面是荒原，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荒原上的灰褐色土地染成淡金色。送信人站在地缝旁边，背着旧剑，靛蓝袍子上落了一层晨露。
“封住了？”他问。
“封住了。”林闲说。
送信人看着他，松了一口气。他带三人回了疗养堂。三宗的炼丹师守在石床旁边，三个人还没醒。林闲走到第一张石床旁边，把手按在弟子手腕上。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渗出去，顺着经脉探进去。经脉里的灰色灵力比昨天淡了很多。灰源封住了，经脉里的灰色灵力不再被外面侵染，流速慢了下来，停在经脉壁附近。
他收回手。
“灰源封了。经脉里的灰色灵力不再长了。但已经渗进经脉壁的那些，要清。”
“怎么清？”送信人问。
“用无招。”林闲说，“我一个个清。”
他走到第一张石床旁边，把手按在弟子手腕上。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渗出去，顺着经脉走。灰色灵力碰到无招，开始消散。经脉壁上的灰纹从深变浅，从浅变淡。一个弟子的经脉净化用了一刻钟。第二个、第三个，全部处理完，天已经过正午了。
三个弟子先后醒了。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恢复了血色，经脉里的灰纹退得只剩淡淡的痕迹。他们坐起来，看着林闲，又看了看送信人。
“这是归零盟的林盟主。”送信人说。
三个弟子想下床行礼，林闲摆了摆手。
“歇着。经脉刚清完，别乱动。”
三个弟子坐回床上。送信人走到林闲旁边。
“灰源封住了。弟子也清了。三宗那边，我去报信。”
林闲点头。
送信人鞠了一躬，背着旧剑出了疗养堂。林闲坐在疗养堂门口，看着荒原的方向。荒原很大，灰褐色的土地延伸到天边。地缝在荒原深处，从疗养堂这里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苏檀儿从疗养堂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苍狼蹲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晒午后的阳光。
“灰源封了。人清了。”苏檀儿说，“回去？”
林闲看着荒原，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源在封住之前说的话——“我比根更早。比门后面更早。无咎建阵之前，我就在这里了。”
“无咎建阵之前，灰源就在了。”林闲说，“不是无咎建阵的时候才有的。是本来就在。”
苏檀儿看着他。
“无咎只是碰到了它。他建阵的时候，裂缝碰到了灰源，灰源才醒。”
“对。”林闲说，“灰源比阵更早。比无咎更早。比归零路更早。”
他站起来，看着荒原尽头的地平线。
“灰源不是无咎留下的。是本来就有的。无咎建阵的时候碰到了它，它才醒。后来的人走归零路，封源头，断根，都是醒了之后的事。”
苏檀儿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布包。
“那封完了呢？”
“封完了，它就睡回去。”林闲说，“但还在。灰源不会消失。它只是睡了。以后如果再有人碰到它，它还会醒。”
苍狼从门口抬起头，银色的瞳孔看着林闲。
“那怎么办？”
“守着。”林闲说，“有人在，它就醒不了。守门的人守着门，守根的人守着根。没有人碰，它就睡着。”
苏檀儿看着他。
“你守过什么？”
林闲转头看她。
“我守零分居。”
苏檀儿沉默了一拍。
“零分居不是灰源。”
“对。”林闲说，“但零分居的门，得有人开。”
他转身走进疗养堂，把那三个弟子重新检查了一遍。经脉里的灰纹退干净了，灰色灵力停在经脉壁外面，不再往里渗。三个人坐起来，朝林闲鞠了一躬。
“谢谢林盟主。”
林闲点头。
“以后别再下地缝了。灰源封住了，但地缝还在。下面不是你们能去的。”
三个人点头。
他走出疗养堂。苏檀儿和苍狼在门口等着。三人沿荒原边缘的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走到三叉驿。天快黑了，他们在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走。走到四宗联盟西境边界的时候，天已经过正午了。从边界往东走，路渐渐宽了，杂木林从荒草坡变成了松林。
走到坊市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响，坊市上还有几个摊子没收。卖灵果的老头正在收摊，看到林闲从西边回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闲推开零分居的门板，走进去。他把灶台旁边整理了一下，生火煮粥。锅里的水开了，他把米下进去，慢慢煮。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把那本旧书翻开。苍狼蹲在窗边，银色的瞳孔半阖着。
粥煮好了。林闲盛了三碗，一碗放在柜台上，一碗放在地上，一碗自己端着。他靠在门框上喝粥，看着坊市上的夜色。
苏檀儿端着碗，坐在柜台旁边，喝了两口。她抬起头。
“林闲。”
“嗯。”
“西境那个源说，灰源比无咎更早。封住了就睡回去。以后还会有人碰到。”
“对。”林闲喝了一口粥。
“那归零盟要一直守。”
“对。”林闲说，“守门、守根、守源。三个门，三个人。现在多了一个西境。西境也得有人守。”
苏檀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你守零分居。西境谁守？”
林闲把碗里的粥喝完，放在柜台上。他看着门外，坊市上没有人，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响。
“顾寒守根，顾风守阵外空间，灰符守门。西境那个源刚封，不急。我先守着零分居，等有人来。”
他转身走回铺面，把门板合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48%。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