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把七条光路铺上无招之后的第三天，顾风从阵外空间出来了。
他站在零分居门口的时候，是清晨。坊市上刚摆开摊子，卖灵果的老头正在把果子往篮子里码。顾风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站在老槐树的影子下面，没有立刻进来。
林闲推开半扇门板，看见他。
“进来坐。”
顾风走进来，在柜台旁边坐下。林闲去灶台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顾风低头喝了一口，灰色瞳孔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
“七条光路稳了。”他说，“我守了三天，光路上的灰色灵力在膜下面流得很稳，没有一次回流，没有一次断流。”
林闲靠在柜台边上，端着碗。
“不用修了？”
“不用修了。”顾风点头，“以前每过几天就要用灰色灵力补一次光路，怕它断。现在光路上有无招铺着，灰色灵力自己稳。三天没动，光路没变。”
林闲喝了一口粥。
“那就好。”
顾风低头喝了两口，放下碗。他灰色瞳孔看着林闲。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青走完第二段了。”
林闲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顾风说，“他第一天走完第一段，第二天走完第二段。第三段还没开始。但他走得很稳。第一段走完的时候留下的灰色灵力痕迹，到现在还在，没有散。”
林闲把碗放下。
“带我去看看。”
两人出了零分居，沿石阶上青云山。走过外门，走过内门，走过墓园，走到后山的裂缝前面。林闲侧身走进裂缝，顾风跟在后面。
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比之前更淡了。七条灰色光路在灰色地面上交织成网，每一条光路上都铺着一层薄薄的无招。灰色灵力在无招的膜下面缓缓流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都静。七徒光点在空间中依次排列，沈舟、顾风、陆明、苏沉、周墨、顾长，七个光点亮着。
沈青站在第一条灰色光路上。他闭着眼，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出，沿着光路往前延伸。灰色灵力在光路上留下的痕迹比三天前更长，从光点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沈舟名字的位置。
林闲没有走近，站在阵外空间入口处看着。沈青的灰色灵力在光路上缓缓流动，速度很慢，但很稳。每走一段，光路上就多一道灰色的痕迹。痕迹在无招的膜下面发亮，像一条安静的河。
走了大约百步，沈青睁开眼。他低头看着光路上的痕迹，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闲。
“第三段走到一半了。”
林闲走过去。
“走了几天？”
“第三天。”沈青说，“第一天走第一段，第二天走第二段，今天走第三段。第三段比前两段难，灰色灵力流速慢了一半。但我没停。”
林闲蹲下来，把手按在光路上。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渗出去，搭在光路表面。沈青留下的灰色灵力痕迹在无招的膜下面发亮，很稳，没有裂痕，没有回流。
“走对了。”林闲站起来。
沈青站在光路上，灰色瞳孔看着脚下的痕迹。
“走捷径的时候，三天涨了一个小境界。但第四天经脉裂了。走归零路，三天才走完两段半，一点境界都没涨。”
“归零路不涨境界。”林闲说，“它稳经脉。经脉稳了，走完之后想涨多少都行。捷径是硬的，经脉承受不住。归零路是软的，经脉跟着走。”
沈青沉默了一拍。
“我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林闲说，“走完第三段，再决定下一步。”
沈青点头，闭上眼，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继续流出。灰色灵力在光路上缓缓延伸，往第三段尽头慢慢走。林闲没有打扰他，转身往阵外空间入口走。顾风跟在后面。
走到入口的时候，林闲回头看了一眼沈青。他站在第一条灰色光路上，灰色长袍安静地垂着，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出，沿着光路往前延伸。
顾风站在他旁边。
“他会走完。”
“对。”林闲说，“他会走完。”
两人走出阵外空间，走过裂缝，走过墓园。走到石阶上的时候，顾风停了一下。
“你铺的无招，不只是稳了光路。”他说，“沈青走光路的时候，无招的膜在帮他。灰色灵力碰到膜就稳了，他不用自己撑。以前走归零路的人，灰色灵力碰到光路会震荡，要自己扛。沈青不用扛。”
林闲转头看他。
“无招在帮后面的人。”
“对。”顾风说，“你走完了所有人的路。现在你在帮后面的人走路。”
林闲站在石阶上，看着后山的方向。松林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
“我帮不了太多。”他说，“铺一层膜，让后面的人走得稳一点。走完的人多了，走捷径的人就少了。”
顾风点头，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我回阵外空间了。”他说，“沈青还在走。”
他转身往回走。灰色长袍在松林里渐渐远去。林闲站在石阶上，看了一会儿。
他沿石阶往下走。走到坊市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老槐树的叶子在阳光里泛着绿，坊市上的人来来往往。卖灵果的老头摊子前面围了几个人，卖符纸的正在往摊子上摆新货。
林闲推开零分居的门板，走进去。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把那本旧书翻开。苍狼蹲在窗边，银色的瞳孔半阖着。
“回来了。”苏檀儿说。
“回来了。”林闲走到灶台旁边，生火煮粥。
苏檀儿看着他。
“沈青走完了？”
“第三段走到一半。”林闲把米下锅，搅了一下，“走得稳。第一段和第二段走完了，痕迹还在，没有散。”
苏檀儿把书合上。
“归零路走完的人，会越来越多。”
“对。”林闲把锅盖盖上，“无招铺在光路上，后面的人走得稳。走稳的人多了，走捷径的人就少了。”
他靠在灶台旁边，看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白气。苏檀儿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站在他旁边。
“林闲。”
“嗯。”
“你走完了所有人的路。现在该走自己的了。”
林闲转头看着她。
“我自己的路，就是煮粥、开店、坐在这里。”
苏檀儿弯起嘴角。
“那我陪你。”
林闲看着她，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铺面，把门板合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比之前更轻、更稳、更像水。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无招：已融入归零状态。无需主动发动。
反向宗师（1000次）：47%。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