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议事大厅在宗门正中央，比青云宗的内门大殿还大一圈。厅里摆了四排石椅，围成一个半圆，半圆的中心是一块灰色石台。石台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放着一块旧木牌，木牌上刻着“四宗联盟”四个字。
林闲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扫了一眼。玄天宗宗主坐在东侧第一排，身边是几个玄天宗的长老。西侧是紫云阁的人，阁主是个中年女修，面容清冷，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弟子。南侧是万剑门的人，门主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身后背着一把阔剑，剑鞘上刻满了细纹。北侧留了一排空椅子，椅背上刻着“青云宗”三个字。
玄天宗宗主站起来，朝林闲拱了拱手。
“林盟主。”
林闲点头回礼。他走到北侧空椅子旁边坐下来，苏檀儿和苍狼坐在他身后。厅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几道目光带着审视，有几道带着好奇。
玄天宗宗主等众人落座，开口了。
“今天召集四宗联盟大会，议题只有一个：灰修管理。近半年来，四宗联盟境内出现大量灰修，修炼灰色灵力。其中一部分人走的是正路，经脉稳定；另一部分人走的是捷径，经脉崩裂，已经伤了十几人。”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闲。
“归零盟成立以来，林盟主一直在处理灰修问题。今天请林盟主先说。”
林闲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半圆中心的灰色石台旁边，环顾了一圈。
“灰色灵力不是歪路。”他说，“但要走对。”
厅里安静了一拍。紫云阁阁主抬了抬眉毛，万剑门门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灰色灵力有三种走法。”林闲说，“第一种，走归零路。从光点到名字到灰色核心，一步一步走。走完的人，经脉稳，灰色灵力稳。第二种，走无招。用无招消解灰色灵力，不修灰色，直接归零。第三种，走捷径。跳过归零路，直接冲击经脉。走通的人，目前没有。走不通的人，全部经脉崩裂。”
他停了一下。
“四宗联盟里的灰修，大部分走的是第三种。捷径走不通。但可以走前两种。”
万剑门门主开口了，声音很沉。
“前两种怎么走？”
“第一种，归零路，需要有人带。我可以带。”林闲说，“第二种，无招，需要先修归零状态。归零状态修成之后，不用灰色灵力，也能消解灰色灵力。”
紫云阁阁主放下手里的茶杯。
“归零盟能教多少人？”
“看有多少人想学。”林闲说，“归零盟现在有顾寒、灰符、顾风三个守门人。教归零路需要他们轮着来。教不了太多，但能教。”
玄天宗宗主点头。
“归零盟需要什么？”
“需要四宗联盟配合。”林闲说，“四宗联盟境内所有灰修，登记在册。走归零路的，归零盟带。走无招的，归零盟教。走捷径的，归零盟禁。”
他停了一拍。
“灰修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修。”
厅里又安静了一拍。紫云阁阁主和万剑门门主交换了一个眼神。玄天宗宗主缓缓点头。
“归零盟牵头。四宗联盟配合。”
林闲点头，走回北侧的椅子坐下来。大会继续讨论细则，林闲没有再发言。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大会散了之后，玄天宗宗主走到林闲面前。
“林盟主，有一件事。”
“什么事？”
“四宗联盟地下，最近有一处灰源在动。位置在联盟大殿正下方。”玄天宗宗主说，“我派人探过，探不到底。归零盟能不能去看看？”
林闲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我去。”
第二天，林闲、苏檀儿、苍狼、玄天宗宗主一起前往联盟大殿正下方。大殿下面有一条通道，通道不宽，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灰色灵力从通道中缓缓渗出，比之前任何一处灰源都浓。
林闲侧身走进通道。苏檀儿、苍狼跟在后面。玄天宗宗主留在通道外面。
通道很深，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灰色空间。空间比旧址下层更大、更深。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灰色核心，比顾寒守着的那个更大。核心表面有灰色的灵力缓缓流转，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林闲站在灰色核心前面。
系统面板弹出：
灰源核心：未知。能量等级：无法计算。
状态：活跃。
推论：此灰源为“无”的源头之一。
灰色核心发出低鸣，林闲的归零状态自动响应。核心中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清晰。
“归零者……你终于来了。”
林闲看着核心，没有说话。灰色核心的灵力缓缓流转。
“我是源。”核心里的声音说，“‘无’的第一个源头。我诞生于无咎建阵时留下的第一道裂缝。门后面的源头是我的一部分，但我是根。门后面那个是枝。”
林闲沉默了一拍。
“根在这里。”
“对。根在这里。”源的声音很平，“门后面的源头封住了，枝断了。但根还在。根不断，‘无’还会从根上发芽。”
林闲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按在灰色核心表面。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去，搭在核心上。核心里的灰色灵力碰到无招，没有排斥，像水遇到水一样融在一起。
“怎么断根？”
“用无招封住根。”源的声音说，“但封住根之后，需要有人守着。守着根的人，不能离开。”
林闲把手收回来。
“驻守多久？”
“直到有人来接替你。”
林闲站在灰色核心前面，沉默了一会儿。顾寒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灰色瞳孔看着灰色核心。
“我守。”顾寒说。
林闲转头看他。
“你确定？”
顾寒点头，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我守了几十年。现在换你。”
林闲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好。”
他走到灰色核心前面，把手按在核心表面。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涌出，在核心表面刻了一行字：
归零者·顾寒。
字迹刻入核心表面，灰色灵力从字迹周围涌出，在核心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源的声音从核心中传出来，比之前更稳、更静。
“归零者·顾寒。已连接。”
顾寒走到灰色核心旁边，盘膝坐下。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他闭上眼，灰色瞳孔完全阖上。灰色核心里的灵力缓缓流转，稳定着整个底层。
林闲站起来，看着顾寒。他站在灰色核心旁边，灰色长袍安静地垂着。
“我走了。”林闲说。
顾寒没有睁眼，但开口了。
“盟主。”
林闲停住脚步。
“门后面还有门。”顾寒说，“路后面还有路。你走完了所有人的路。但路后面还有路。”
林闲站在底层，看着灰色核心旁边那个灰色的人影。
“我知道。”
他转身，往通道入口走。苏檀儿跟在他旁边，苍狼走在最后。三人沿灰色光路往回走。走出通道，回到联盟大殿。玄天宗宗主在外面等着。
“下面是什么？”
“根。”林闲说，“源在下面。顾寒守着。”
他走出联盟大殿，站在四宗联盟的空地上。天已经快黑了，四宗联盟的建筑群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苏檀儿走到他旁边。
“回去了？”
林闲点头。
“回去了。”
三人沿大路往回走。夜色很浓，路两旁的树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回到坊市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坊市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响。
林闲推开零分居的门板，走进去。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坐在柜台后面，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43%。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