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守了根之后的第十天,零分居来了一位客人。
那天下午,坊市上没什么人。林闲坐在柜台后面,闭着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苏檀儿在柜台旁边翻那本旧书,苍狼在窗边晒太阳,银色的瞳孔半阖着,尾巴偶尔摆一下。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靛蓝长袍的年轻修士走进来。他腰间挂着一枚玉牌,进门先鞠了一躬,礼数很足。
林闲睁开眼。
“喝粥?”
“不喝粥。”年轻修士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玄天宗宗主让我送来的。四宗联盟大会的请帖。”
林闲接过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了“归零盟·林盟主亲启”几个字。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灰白色的请帖,上面写着四宗联盟大会的时间、地点、议题。
时间:七天后。地点:玄天宗议事大厅。议题:灰修管理。
林闲看完请帖,放在柜台上。年轻修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苏檀儿拿起请帖看了一眼,异瞳微闪,金光在请帖上停了一拍。
“四宗联盟要正式管灰修了。”
林闲靠在椅背上。
“灰修越来越多。四宗联盟不管,迟早出事。”
苏檀儿把请帖放回柜台上。
“你去?”
林闲点头。
“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柳姓少女来了。
她今天还是穿红衣,扎着两条短辫,手里提着一篮灵果。走进铺面,把篮子放在柜台上。
“老板,我听说你要去四宗联盟?”
林闲从灶台旁边抬起头。
“消息挺快。”
“我爷爷留下的东西里,有一本旧札记。”柳姓少女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子,放在柜台上,“他当年修阵法的时候记的。里面有一段提到四宗联盟地下的东西。”
林闲拿起册子,翻开。册子很旧,纸页发黄,字迹是柳长庚的。他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写着一段记录——
“四宗联盟地下,有灰源三层。第一层是圣地之门,第二层是归零盟旧址,第三层是根。三层各有守门人。三层的门,只有归零者能开。开完之后,守门人留下,归零者走。”
林闲看着这段记录,沉默了一会儿。
三层灰源,三个守门人。第一层圣地之门,守门人是灰符。第二层归零盟旧址,守门人是顾寒。第三层根,守门人也是顾寒。
但柳长庚的记录里还有一句话,写在下面,字更小——
“第三层守门人,不是顾寒。顾寒守第二层。第三层需要另一个人。”
林闲把册子合上,看着柳姓少女。
“你爷爷见过第三层的守门人?”
柳姓少女摇头。
“不知道。他记录只写到这里,后面的页被撕了。”
林闲把册子放在柜台上。
“撕掉的页在哪?”
“不知道。”柳姓少女说,“他走的时候没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老板,你还要去四宗联盟?”
“要去。”
“那我下次再来。”
她走进坊市的人流里。红衣在午后阳光里渐渐远去。
苏檀儿从铺面后面走出来,站在柜台旁边,看了一眼那本旧册子。
“第三层的守门人,不是顾寒。”
“对。”林闲说,“顾寒守第二层。第三层需要另一个人。”
苏檀儿看着他。
“你昨天去看顾寒,他在哪儿?”
林闲沉默了一拍。
“旧址下层下面。底层。”
“那就是第三层。”苏檀儿说,“顾寒守的就是第三层。”
林闲看着她。
“但柳长庚的记录说,第三层守门人不是顾寒。”
苏檀儿把册子翻到那一页,异瞳微闪,金光扫过纸面。
“记录是三十年前写的。三十年前,顾寒还没去过旧址。他在灰源平息之后才去的。”
林闲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册子收进柜台下面的旧木箱里。他想起顾寒在底层守源时说的话——“我守了几十年。现在换你。”
顾寒守的是第三层。柳长庚记录里说第三层守门人不是顾寒,但顾寒守了。说明三十年前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位了。顾寒接手了。
“去四宗联盟之前,我再去看一眼顾寒。”林闲说。
第二天早上,林闲一个人去了旧址。
从零分居出来,沿石阶上青云山,走过外门、内门、墓园,从后山的裂缝进入阵外空间。顾风站在第二条灰色光路上,灰色瞳孔看了他一眼。
“又去?”
“看一眼顾寒。”林闲说,“然后去四宗联盟。”
顾风没多问。林闲走过“无”裂缝,走过第七条光路,走过门,走进通道。通道底部是归零盟旧址。
旧址下层里,灰色核心悬浮在空间中央。顾寒盘膝坐在旧址下层最深处的灰色光膜旁边,灰色瞳孔闭着,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光膜比之前更厚了,灰色灵力从光膜中缓缓流动,稳定着整个旧址下层。
林闲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顾寒。”
顾寒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
“去四宗联盟?”
“对。”林闲说,“四宗联盟大会。灰修管理。”
顾寒点头。
“去吧。这里我看着。”
林闲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旧址下层。灰色核心悬浮在空间中央,灰色空间深处那条极细的灰色光路从地面延伸出去,通往更深处。光路上的灰色灵力已经静下来了,不再流动。
“光路停了。”林闲说。
顾寒点头:“根断了,光路就停了。底层稳了。”
林闲看着他。
“柳长庚的札记里说,第三层守门人不是顾寒。”
顾寒沉默了一拍,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三十年前,第三层守门人是另一个人。我接手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走了?”
“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死了,可能走了。”顾寒说,“我接手的时候,底层是空的。只有光膜还在,源还在。我就坐下来了。”
林闲没有再问。他转身往旧址入口走。走到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顾寒。”
顾寒没有睁眼,但开口了。
“盟主。”
“我走了。”
“去吧。这里我看着。”
林闲走出旧址入口,走进通道,走过门,走过第七条光路,走过“无”裂缝,回到阵外空间。灰色迷雾在七条光路之间缓缓流动。顾风站在第二条灰色光路上,灰色瞳孔看着他。
“顾寒怎么样?”
“稳了。”林闲说,“光路停了,底层稳了。”
他走出阵外空间,走过裂缝,走过墓园,走过石阶。走到坊市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响,坊市上还有几个摊子没收。卖灵果的老头正在收摊,看到林闲从山上下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闲推开零分居的门板,走进去。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把那本旧书翻开。苍狼蹲在窗边,银色的瞳孔半阖着。
“看完了?”苏檀儿问。
“看完了。”林闲走到灶台旁边,生火煮粥,“顾寒守着,底层稳了。后天去四宗联盟。”
苏檀儿把书合上。
“我跟你去。”
林闲把米下锅,搅了一下。锅里的水慢慢变热,米粒在锅底翻着。
“好。”
第二天,林闲把铺面收拾了一遍。柜台上留了一张纸条,比之前多写了一句——“出门几天,粥在锅里。铺子关几天,回来再开。”
他把门板合上,从外面落了锁。苏檀儿站在他旁边,背着那个旧布包。苍狼蹲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半阖着,化了形。
三人沿大路往东走。天刚亮不久,路上还没有什么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走到四宗联盟的边界。远远地能看到玄天宗的山门,青灰色的建筑群立在山腰上,晨雾还没散。
林闲站在山门前面,抬头看了一眼。
“到了。”
他迈步走进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