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个灰袍年轻修士来了。
林闲刚把粥煮好，门板就被推开了。年轻修士站在门口，背上的剑没卸，站在门槛外面没有立刻进来。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眉间那道风尘更深了。
“进来。”林闲说。
年轻修士走进来，在柜台旁边坐下。林闲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低头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老板，归零路怎么走？”
林闲坐在他对面，端着碗。
“你叫什么？”
“陈屿。玄天宗外门弟子。”
林闲点头。他把碗放下，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给我。”
陈屿把手伸过来。林闲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去，顺着经脉探进去。陈屿的经脉里有灰色灵力在乱窜，比之前那几个弟子的更急，但还没到崩裂的程度。躁，快，横冲直撞。但经脉壁上的裂痕很浅，才刚起头。
林闲把手收回来。
“练了几天？”
“四天。”陈屿说，“第一天练完，经脉发热。第二天开始痛。第三天痛得睡不着。第四天我把册子合了，没敢再练。”
“停得对。”林闲说，“再练三天，经脉就裂了。”
陈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按在碗沿上，指尖微微发白。
“归零路怎么走？”
林闲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旧木箱里取出一枚铜片，放在柜台上。铜片不大，约两指宽，三指长，表面刻着半张地图。
“归零路有三段。第一段是光点，第二段是名字，第三段是经脉图。每走完一段，灰色灵力会稳一分。走完三段，经脉里的灰色灵力就定了。”
陈屿看着铜片上的地图。地图上的线条从四宗联盟地下延伸出来，穿过圣地之门，穿过归零盟旧址，穿过旧址下层，最终停在一个点上。那个点旁边没有刻字，只有一个灰色的圆圈。
“这是归零路的地图。”林闲说，“第一段在阵外空间。第二段在‘无’裂缝。第三段在旧日灰源深处。三段走完，你就有了自己的灰色核心。”
“你带我走？”
“带。”林闲说，“但有三条规矩。第一，你经脉里的灰色灵力要先清干净。走归零路之前，不能有任何捷径残留。第二，每一步都要慢慢来。你说停就停，你说慢就慢。第三，走完之后，你要自己决定回不回来。”
陈屿看着他。
“回哪？”
“回四宗联盟。或者回玄天宗。或者留在这里。”林闲说，“你自己选。”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走。”
林闲点头。他走到陈屿身后，把手按在他背上。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涌出，顺着经脉探进去。陈屿经脉里的灰色灵力碰到无招，开始消散。乱窜的灰色灵力一点一点退下去，经脉壁上的浅痕慢慢愈合。
半个时辰之后，陈屿经脉里的灰色灵力已经清干净了。他靠在椅子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明天早上来。”林闲说，“我带你去阵外空间。”
陈屿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林闲带着陈屿去了阵外空间。苏檀儿和苍狼跟在后面。四人从零分居出来，沿石阶上青云山，走过外门、内门、墓园，从后山的裂缝进入阵外空间。
灰色迷雾在七条光路之间缓缓流动。七徒光点在空间中依次排列，七条灰色光路在灰色地面上交织成网。顾风站在第二条灰色光路上，灰色瞳孔看着林闲。
“带人来了？”
“带人来了。”林闲说，“玄天宗外门弟子。陈屿。”
顾风看了陈屿一眼。陈屿站在光路旁边，背着剑，站得很直。顾风沉默了一拍，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走第一段？”
“走第一段。”
林闲带陈屿走到第一条灰色光路的起点。第一条灰色光路从沈舟的光点延伸出来，光路表面刻着沈舟的名字。光路不长，但很旧。
“第一段，光点。”林闲说，“你走上去。走到光路尽头，看到光点，停下来。不要碰。看到了就回来。”
陈屿点头。他走上第一条灰色光路，灰色灵力从脚下铺开。他往前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光路中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名字。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光路尽头。尽头有一枚灰色的光点悬浮在虚空中，光点很小、很暗，但确实在亮。
陈屿停下来，看着光点。他看了很久，转身往回走。走出光路的时候，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但经脉里的灰色灵力比之前稳了一点。
“第一段走完了。”林闲说。
陈屿点头。他没有说话，站在光路旁边，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
苏檀儿站在林闲旁边，异瞳微亮，金光扫过陈屿的经脉。
“灰色灵力稳了三成。”
林闲点头。
“带他去第二段。”
第二天，林闲带陈屿走第二段。第二段在“无”裂缝里，从裂缝入口延伸出去，穿过灰色虚空，尽头是门。门关着，门面上刻着一行字：“归零者，门后面是源头。进门需七徒同时运转灰色灵力。”陈屿站在门前面，看着门面上的字，站了很久。
“走完第二段，就到家门口了。”林闲说。
陈屿点头。他转身往回走。走出裂缝的时候，经脉里的灰色灵力又稳了一成。
第三天，第三段在旧址下层深处。林闲带陈屿下去。旧址下层里，灰色核心悬浮在空间中央。顾寒盘膝坐在光膜旁边，灰色瞳孔闭着，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陈屿走到灰色核心前面，把手按在核心表面。灰色灵力从核心中涌出，沿着经脉流进去。他的经脉微微震了一下，灰色灵力在经脉里缓缓铺开，稳稳地定住。
陈屿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灰色灵力在掌心缓缓流转，稳定而缓慢。
“走完了。”他说。
林闲点头。
“走完了。你现在有灰色核心了。灰色灵力不会再乱。不会崩。”
陈屿站在旧址下层，看着灰色核心。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林闲。
“老板。”
“嗯。”
“我回玄天宗。”
林闲看着他。
“你确定？”
陈屿点头。
“归零盟在教灰修。我回去，能帮一个是一个。”
林闲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三人回零分居。陈屿在门口鞠了一躬，背着剑走进坊市的人流里。灰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远去。
苏檀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一个。”
“走了一个。”林闲说，“还有下一个。”
他转身走回铺面，把门板合上。苏檀儿跟在他后面，苍狼蹲在窗边，银色的瞳孔半阖着。
傍晚的时候，坊市上的人少了。林闲把铺面收拾了一遍，把门板合上一半。苍狼蹲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晒最后一缕夕阳。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那本旧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林闲坐在柜台后面，闭着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他抬手，并指一划，在虚空中切开一道细缝，又缓缓合拢。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46%。
归零盟：已扩张。
新平衡：已建立。
他睁开眼，看着面板上的字。46%。一个半月涨了3%。不快，但稳。
天黑了。坊市上安静下来。苏檀儿站起来，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外面。
“我去睡了。”她说。
“嗯。”
她走到铺面后面那间小屋子里，门板合上了。苍狼从门口站起来，走到窗边蹲下来，银色的瞳孔半阖着，看着夜色里的坊市。
林闲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淡，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他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46%。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他睁开眼，看着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