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宗联盟回来之后，零分居照常开张。
林闲每天早上起来生火煮粥，中午迎客，傍晚收拾铺面，夜里坐在柜台后面运转归零状态。苏檀儿帮他端碗，苍狼在窗边晒太阳。坊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老槐树下面的摊子从七八个变成了十几个，卖灵果的、卖符纸的、卖旧书的，都认识零分居的老板。
铺面照常开，粥照常煮，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归零盟的事务每隔几天就会送来一次。顾寒在底层守着，顾风在阵外空间守着，灰符在门后面守着。归零盟的弟子在四宗联盟境内登记灰修，走归零路的带到青云山，走无招的留在各宗自学，走捷径的全部劝退。事务不多，林闲隔三差五处理一次。
那天下午，顾寒从阵外空间出来，来到零分居。
他站在门口，灰色长袍上落了一层薄灰，灰色瞳孔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淡。林闲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碗。
“进来坐。”
顾寒走进来，在柜台旁边坐下。林闲去灶台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顾寒低头喝了一口。
“底层稳了。”他说，“光路停了，根封了，源连接上了。”
林闲靠在柜台边上。
“你多久没回来了？”
顾寒想了想。
“从根封住那天算起，快两个月了。”
林闲看着他。顾寒比以前瘦了一些，灰色瞳孔虽然还深陷着，但没有再往下掉的意思。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稳定地铺在体表。
“累不累？”
顾寒沉默了一拍。
“不累。”他说，“以前守的时候，不知道守到什么时候。现在知道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有人来换我。”
林闲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苍狼从窗边跳下来，走到顾寒旁边，银色的瞳孔看了他一会儿，又跳回窗台上。顾寒低头看了一眼苍狼，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它跟着你很久了。”
“从妖兽追猎开始。”林闲说，“那时候它还不叫黄金。”
顾寒喝了两口粥，放下碗。
“盟主。”
“嗯。”
“归零盟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但你不回阵外空间了。”
林闲端着碗，靠在柜台边上。
“阵外空间有顾风。门后面有灰符。旧址下层有你。三个门，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顾寒看着他。
“零分居呢？”
“零分居的门，我守。”林闲说，“我守了很久了。”
顾寒沉默了一拍。他站起来，灰色长袍在门口的风里动了一下。
“走了。”他说，“底层还需要看着。”
林闲送他到门口。顾寒站在老槐树下，灰色瞳孔看着零分居的招牌。
“零分居。”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转身走进坊市的人流里。灰色长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远去。
林闲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苏檀儿从铺面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顾寒走了？”
“走了。”
苏檀儿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坊市上的人来来往往。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里漏下来，落在门槛上，碎成几瓣。
傍晚的时候，铺面来了一个客人。
穿灰袍的年轻修士，背着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招牌，走进来。他大概二十出头，脸很瘦，眉间带着点赶路的风尘。他跟之前来的那几个年轻修士很像，但更沉默一些。
“老板，有粥吗？”
“有。”林闲去灶台盛了一碗，端过来。
年轻修士坐下来，低头吃了一口，抬头看他。
“老板，你这铺子为什么叫零分居？”
林闲站在柜台后面，想了想。
“因为我想考零分。”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考零分？”
“对。考零分，被开除，回家。”林闲说，“结果全宗门追着我喊圣子，开不了除。”
年轻修士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喝粥。他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笑出来，也没有追问。他把粥喝完，放下两块灵币，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招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柜台前面。
“老板，你认识一个叫殷无邪的人吗？”
林闲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年轻修士从怀里取出一本旧册子，放在柜台上。册子很旧，纸页发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无咎录》。
“我在玄天宗后山捡到的。”年轻修士说，“在一个废弃祭坛的石头下面。里面写的功法，我练了三天，经脉痛得厉害。但我停不下来。”
林闲放下碗，把册子拿起来翻了一下。封皮上的字迹是新的，但纸页是旧的。他翻到最后一页，角落里有那行小字，殷无邪的笔迹。
“你练到第几页了？”
“第四页。”年轻修士说，“练完第四页，经脉就开始裂。”
林闲把册子合上，放在柜台上。
“这本功法是假的。不能练。”
年轻修士看着他。
“那真的在哪？”
林闲从柜台下面取出那本他从玄天宗带回来的《无咎录》，放在柜台上。两本册子并排摆着，一本旧，一本新，封面上的字一模一样。
“真的没有。”林闲说，“殷无邪写了三十本捷径功法。全部走不通。”
年轻修士看着两本册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走？”
林闲把册子收好。
“走归零路。”
年轻修士站在柜台前面，看了他很久。
“你愿意带？”
“愿意。”林闲说，“明天来。我带你走。”
年轻修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零分居。”他念了一遍，“明天见。”
林闲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进坊市的人流里。苏檀儿从铺面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殷无邪的捷径功法还在传。”
“对。”林闲说，“他写了三十本。我们只封了一处祭坛。其他地方还有。”
苏檀儿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林闲把灶台上的碗收回来，拿到灶台旁边洗。
“走归零路的人多了，走捷径的人就少了。”他说，“一个人一个人来。”
苏檀儿看着他洗完了碗，把碗倒扣在灶台边上。
“林闲。”
“嗯。”
“你走完了所有人的路。现在该走自己的了。”
林闲把碗摆好，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我自己的路，就是煮粥、开店、坐在这里。”
苏檀儿弯起嘴角。
“那我陪你。”
林闲看着她，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铺面，把门板合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44%。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