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闲刚把粥盛好，门外就有人来了。
来人穿着一身靛蓝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进门先鞠了一躬，礼数很足，但脸上的焦急藏不住。他自报家门，说是玄天宗宗主座下弟子，奉宗主之命来请林闲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林闲把碗放下。
“宗门里有三名弟子，经脉出了事。”来人语速很快，“宗主说，只有您能治。”
苏檀儿从柜台旁边站起来，异瞳微微亮了一下。苍狼从窗边跳下来，银色的瞳孔半睁着。
林闲解下围裙，放在柜台上。
“带路。”
三人跟着玄天宗弟子出了坊市，沿大路往东走。玄天宗在四宗联盟的东南角，离青云山有一段路程。走了大半天，到玄天宗山门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玄天宗宗主在议事厅门口等着。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修士，面色沉静，但眉间有一道深纹。看到林闲进来，他拱了拱手。
“林盟主。”
“病人在哪？”
宗主带他们去了后山的疗养殿。疗养殿里躺着三名年轻弟子，两男一女，都是外门弟子，年纪不大。三个人面色灰败，嘴唇发紫，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他们闭着眼，呼吸很浅，偶尔会抽搐一下。
林闲走到第一个弟子床边，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顺着经脉探进去。
第一层经脉里，灰色灵力在乱窜。不像无咎留下的那种平稳灰色灵力，这些灰色灵力很急、很燥，像一群失控的野马在经脉壁上来回冲撞。经脉壁已经被撞出了细密的裂痕，灰色灵力从裂痕里渗出来，渗进血肉里。
林闲把手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苏檀儿。苏檀儿走到床边，异瞳全开，金光扫过弟子全身经脉。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经脉壁上有裂痕，灰色灵力在漏。漏出来的灰色灵力把血肉染灰了。”
“能治吗？”宗主问。
“能。”林闲说，“但要先找到源头。”
他走到第二个弟子床边，同样检查了一遍。第三个弟子也一样。三个人经脉里的灰色灵力是同一种——燥、急、失控，和他在归零路上见过的任何灰色灵力都不一样。
“他们修炼的灰色灵力，没有经过归零路。”苏檀儿说。
林闲站起来，看向宗主。
“他们练的是什么功法？”
宗主沉默了一拍。
“三个月前，有三名弟子在后山巡山的时候，在一处废弃的灰色祭坛上捡到了一本灰色功法。他们照着练，一开始效果很好，修为涨得很快。但一个月前，经脉开始出问题。”
“功法在哪？”
宗主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册子，递给林闲。
册子是灰色封皮，封面上的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林闲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标题——
《无咎录》。
他翻到第二页。功法内容很简单，直接教人如何用灰色灵力冲击经脉、快速提升修为。不走归零路，不入无色区域，不经过无招。就是硬冲。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字迹很小，但林闲认出来了。
殷无邪的笔迹。
他合上册子，站在疗养殿里，沉默了一会儿。
“这本功法是假的。”他说，“无咎没有写过这本书。”
宗主脸色变了。
“假的？”
“有人借无咎的名字写了一本捷径功法。”林闲把册子收好，“捷径走不通。走到一半，经脉就崩了。”
他走到第一个弟子床边，蹲下来，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涌出，顺着经脉探进去。灰色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撞到无招的时候停了一下。无招消解灰色灵力，像水浇灭火。失控的灰色灵力一点一点退下去，经脉壁上的裂痕在慢慢愈合。
一个弟子的经脉净化用了半个时辰。三个弟子全部处理完，天已经黑了。林闲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向宗师（1000次）：37%。
他关掉面板。
三个弟子已经醒了，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他们的经脉里灰色灵力已经净化干净，裂痕愈合了大半。但身体还很虚，需要静养。
林闲坐在疗养殿的门槛上，把那本《无咎录》重新翻开。苏檀儿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殷无邪为什么要写这本功法？”
林闲看着册子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字迹很小，但笔画很深，像是刻在纸上的，不像写的。
“他想知道，有没有人比他更急。”林闲说。
苏檀儿沉默了一会儿。
“他失望了。”
“对。”林闲把册子合上，“他找了三十年，试了三十条捷径。他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走通一条。但这三个弟子走不通。谁走捷径都走不通。”
苍狼蹲在疗养殿外面，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着。他抬起头，银色的瞳孔看着林闲。
“那本功法怎么办？”
林闲站起来。
“带回去。封起来。”
玄天宗宗主送他们到山门口。临走的时候，宗主问了一句。
“林盟主，归零盟能不能教灰色灵力修炼？”
林闲站在山门口，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夜空。
“能。”他说，“但要走对路。”
宗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人沿大路往回走。夜色很浓，路两旁的树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走了大半个时辰，回到坊市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坊市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响。
林闲推开零分居的门板，走进去。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本《无咎录》放在柜台上。灰色封皮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封面上的字迹很新。
苏檀儿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苍狼蹲在窗边，银色的瞳孔半阖着。
林闲翻开册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功法内容很短，核心只有一句话——跳过归零路，直接冲击经脉。他看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柜台下面。
“殷无邪试了三十条捷径，全走不通。”他说，“但他在最后一条捷径上留了这本功法。他想看看别人能不能走通。”
苏檀儿看着他。
“有人走通了吗？”
“没有。”林闲说，“他失望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37%。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他睁开眼，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月光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碗底的水渍早就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