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沿石阶上青云山的时候，夜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
石阶上长了一层薄青苔，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很淡的灰白。他走得不算快，脚步很轻。走到外门的时候，守夜的弟子靠在门柱上打瞌睡，没有发现他。走到内门的时候，石亭还在，亭子里的石桌上落了一层松针。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后山的裂缝在墓园往北三十步的地方，藏在一棵老松树后面。裂缝不宽，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林闲站在裂缝前面，归零状态自动运转。灰色光路从脚下铺开，穿过裂缝，通往阵外空间。
他侧身走进裂缝。
阵外空间比上次来时更安静了。灰色迷雾淡了许多，七徒光点在空间中依次排列，沈舟、顾风、陆明、苏沉、周墨、顾长，七个光点环绕着阵外空间中央。七条灰色光路从光点延伸出去，在灰色地面上交织成网。
“无”的裂缝在阵外空间最深处。第七条光路从裂缝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沈舟的光点。裂缝内部，灰色灵力在缓缓流动。林闲走到裂缝前面，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门在波动。极轻、极慢，像有人的呼吸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那种波动不是灵力震荡，比灵力更细、更轻，像什么东西在门后面一下一下地推着门面。
系统面板弹出：
“无”中的门：波动中。
频率：微弱。
建议：宿主进入裂缝确认。
林闲回头看了一眼阵外空间入口的方向。苏檀儿和苍狼没跟来。他一个人来的。他想了想，没有回去叫他们，直接迈步走进裂缝。
裂缝内部的灰色虚空比之前更静了。没有灵力流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他沿第七条光路往前走，灰色灵力在脚下缓缓流动，照亮了三步以内的范围。走了大约百步，光路在“无”深处断了。断口前面是灰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枚灰色的光点——沈舟的光点。光点下方，那扇灰色的门静静立着。
门没有打开。但门面上有光在动。极淡、极慢，像有人在里面敲了敲门。
林闲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面上。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去，搭在门面上。门面上的灰色灵力缓缓流动，碰到无招的时候没有排斥，反而像认出了什么，主动往两边让开。
门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归零者。门在变。我守不住了。
林闲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无咎。”
门面上又浮现一行字：
门后面的“无”在生长。我一个人守不住了。需要有人来换我。
林闲把手按在门面上，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涌出，沿着门面伸进去。门后是无咎的灰色灵力，很弱，但还在，像一盏快烧尽的灯。
无咎的声音从门后面传过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归零者。你走完了所有人的路。但门后面的路还没走完。”
“什么意思？”
“门后面是‘无’的源头。‘无’在生长，因为门后面没有人。我守了三十年，但我的灰色灵力快耗尽了。”
林闲把手按在门面上，沉默了一拍。
“你需要换人。”
“对。但换人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无’的源头。把它封住。”
林闲把手收回来，站在门前。门面上的字缓缓消散，灰色灵力重新流动，恢复平静。他低头看系统面板，新任务更新：
新任务：封住“无”的源头。
描述：“无”在生长，门后面的无咎守不住。需要找到“无”的源头，将其封住。
线索：源头在门后面。
建议：宿主需先找到进入门后面的方法。
他站在门前，看着门面上的灰色灵力缓缓流动。门后面是“无”的源头。无咎在里面守了三十年。他得进去。但现在他进不去。门没有锁，没有钥匙孔，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机关。归零状态能碰到门，但推不开。
他想起上一次进门的时候。无咎把沈舟的名字从虚空中取出来，按在沈舟光点上。名字归位的瞬间，门缓缓打开了。那时候七徒光点已经全部完整，七条灰色光路全部接通。这一次门还关着，说明条件没到。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无”裂缝，回到阵外空间。灰色迷雾在七条光路之间缓缓流动。
苏檀儿站在阵外空间入口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裂缝外面，异瞳的金光微微亮着，照着脚下的灰色光路。苍狼蹲在她旁边，银甲上的纹路在暗处泛着淡淡的银白。
“你一个人来的？”林闲走到她面前。
“你出门的时候我醒了。”苏檀儿说，“没叫你。”
林闲看了一眼苍狼，苍狼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打了个哈欠。
“门后面是什么？”苏檀儿问。
“无咎快守不住了。”林闲说，“‘无’在生长。源头在门后面。得进去封住。”
苍狼站起来，银色的瞳孔看着裂缝深处：“怎么进去？”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门上没有锁，没有钥匙孔，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机关。归零状态能碰到门，但进不去。
“归零状态能碰到门。但推不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
“得找一个能进门的办法。”
苏檀儿走到他旁边，异瞳的金光扫过第七条光路。第七条光路从裂缝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沈舟的光点。光路上有残留的灰色灵力，是沈舟名字归位时留下的。
“沈舟的名字是从门后面取出来的。”苏檀儿说，“门打开过。沈舟的名字归位之后，门关上了。”
林闲点头。上一次门能打开，是因为七徒光点全部完整，七条灰色光路全部接通。沈舟的名字归位的时候，门的条件凑齐了。
“七条光路全部完整。”林闲说，“七徒光点全部完整。但门还是关着。”
苍狼走到第七条光路上，低头嗅了嗅。银甲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门后面的条件变了。”苍狼抬起头，银色的瞳孔看着林闲，“上次开门，是为了让沈舟的名字归位。这次开门，需要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苍狼摇了摇头，银色的瞳孔暗了一点。
“不知道。但门面上的灵力流动方式变了。上次是往里吸，这次是往外推。像有人在里面顶着门。”
林闲走到裂缝旁边，重新把手按在裂缝边缘。“无”的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和圣地之门后面的虚无气息一模一样，但更浓、更静。
“无咎在门后面顶着门。”林闲说，“‘无’在生长，门被从里面推着。他一个人守不住。我们得先进去。”
苏檀儿走过来：“进不去，就找别的入口。”
林闲转头看她。
苏檀儿异瞳全开，金光扫过阵外空间的灰色地面：“七条光路在阵外空间中央交汇。交汇点下面，有没有别的路？”
林闲走到阵外空间中央。七条灰色光路在这里交汇，交汇点的灰色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他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凹痕。灰色灵力从凹痕中渗出来，很淡，但确实在动。
系统面板弹出：
七条灰色光路交汇点：已激活。
交汇点下方：检测到灰色灵力流动。
推论：交汇点下方可能存在另一条通道。
林闲站起来，看着脚下的凹痕。七条光路从七个光点延伸出来，交汇在这里，然后往“无”裂缝的方向延伸出一条极细的灰色支线。支线尽头是门。但凹痕下面，灰色灵力在流动。
“支线往门的方向走。”林闲说，“凹痕往下走。两条路。”
苍狼走过来，银甲上的纹路亮起，感知铺进凹痕里。他闭上眼睛，银色的瞳孔在眼皮底下缓缓动着。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下面有一条通道。灰色灵力从里面渗出来，跟门后面的‘无’是同一种味道。”
林闲看着凹痕，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去，搭在凹痕上。凹痕里的灰色灵力碰到无招，没有排斥，像水遇到水一样融在一起。
他蹲下来，把掌心按在凹痕上。
“我下去看看。”
苏檀儿拉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袖口上，异瞳的金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上次进‘无’，你一个人进去的。这次也是。”
林闲转头看着她。
“你留在外面。”他说，“苍狼跟我下去。”
苏檀儿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
苍狼走到凹痕旁边，银甲一亮，化了形。他银色的瞳孔看着凹痕深处，点了点头。
林闲深吸一口气，归零状态全力运转。他把掌心按在凹痕上，无招从掌心涌出，钻进凹痕里。凹痕里的灰色灵力被他带着往下走，像一条线从地面伸进了地下。
他闭上眼。脚下空了。
他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