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坊市还没有醒。
林闲从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起来，后背硌得有点酸。这椅子是旧木料拼的，靠背太直，睡久了腰不舒服。但他没打算换。零分居开张第三天，什么都缺，不急着添。
他站起来，推开半扇门板。晨雾从老槐树的叶子上滴下来，落在门槛上，碎成几瓣。坊市上还没有人，摊子都收着，只有几缕炊烟从远处的铺面后头升起来，被晨风扯散。
他走到灶台旁边，把昨天从坊市上买回来的东西翻出来。姜、枣、枸杞、一小坛米酒。昨天他问了卖灵果的老头，醒酒汤要什么材料。老头说，姜要老姜，枣要红枣，米酒要隔年的，煮的时候火要小，慢慢熬。
他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扒干净，塞进几根细柴。火升起来，锅里的水慢慢冒泡。姜切成片，枣去掉核，枸杞泡在碗里。他把材料一样一样丢进锅里，用木勺搅了一下，盖上锅盖。
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锅盖下面透出来。米酒的醇香混着姜的辛气飘出来，在铺面里慢慢散开。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苏檀儿走进来，今天没穿那身红衣，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素袍，头发简单束着，异瞳的金光收着。她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煮汤？”
“醒酒汤。”林闲头也不抬，蹲在灶膛前面看火，“欠你的。”
苏檀儿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变颜色。汤从清水变成浅琥珀色，姜片和红枣浮在面上，枸杞沉在碗底。她站了一会儿，走到柜台旁边坐下来，把昨天那本从坊市上买的旧书翻开。
苍狼在窗边翻了个身。他化了形，金发少年模样，银色的瞳孔睁开一条缝，闻到味道。
“有吃的？”
“没有你的。”林闲说，“这是醒酒汤。”
苍狼把脑袋转过去，又闭上了。银色的瞳孔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像在翻白眼。
汤煮了小半个时辰。林闲把火压下去，等汤慢慢收味。他把锅盖揭开，用木勺舀了一勺尝了尝。姜的辛和枣的甜在舌头上混在一起，米酒的醇香在舌根处散开。还行。
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柜台上，一碗递到苏檀儿手里。
“趁热。”
苏檀儿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是浅琥珀色的，姜片和红枣浮在面上。她端着碗，没有立刻喝。
“林闲。”
“嗯。”
“这碗汤，你欠了多久了？”
林闲站在灶台旁边，端着自己那碗，想了想。从阵外空间边缘她说“回家休息，然后回来”，到青云山，到零分居，到昨夜。不算太久，但好像已经过了很多事。从归零路走到尽头，从七徒光点归位，从归零核心消失，从门后面的无咎出现。这一路走下来，他欠了很多人的东西。但这碗汤，是欠她的。
“欠了一段时间。”他说。
苏檀儿低头喝了一口。汤入口温热，姜的辛和枣的甜混在一起。她喝完一口，把碗放在柜台上。
“好喝。”
林闲自己也盛了一碗，靠在门框上喝。晨雾散了，坊市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老槐树下有人摆摊，卖灵果的、卖符纸的、卖杂货的，有人从他铺面前经过，看了一眼招牌，没停。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想着归零之后的事。
系统面板上还有一行字没有消：
新任务：归零之后。
描述：归零核心消失，但“无”仍在。门后面的无咎仍在。归零者需要找到新的平衡。
建议：回家休息。然后回来。
“然后回来。”他念了一遍。
苏檀儿端着碗站在他旁边：“你想回去？”
“还没想好。”林闲说，“先开店。然后……”
他没说完。苏檀儿也没有追问。她端着碗，站在他旁边，看着坊市上的人。苍狼在窗边又翻了个身，银色的瞳孔彻底闭上了。
中午的时候，铺面来了第一个客人。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修士，背着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招牌，犹豫了一下，走进来。他大概二十出头，脸很瘦，眉间带着点赶路的风尘。
“老板，有吃的吗？”
林闲从柜台后面抬起头：“只有粥。”
“来一碗。”
林闲去灶台煮了一碗粥。米是昨天买的，粥煮得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他把碗端过来，放在柜台上。年轻修士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抬头看他。
“老板，你这铺子为什么叫零分居？”
林闲愣了一下。他想说“因为我想考零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随便起的。”
年轻修士没多问，低头把粥喝完，放下两块灵币，站起来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招牌，摇了摇头，走进坊市的人流里。
林闲把碗收回来，拿到灶台旁边洗。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翻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随便起的？”
“不然怎么说。”林闲把碗倒扣在灶台边上，“说我穿越过来想考零分被开除，结果全宗门追着我喊圣子？”
苏檀儿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继续翻书。
傍晚的时候，坊市的摊子陆续收了。林闲把铺面收拾了一遍，把门板合上一半。苍狼蹲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晒最后一缕阳光。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翻着那本旧书。
林闲坐在柜台后面，闭着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经脉里空空的，没有灰色灵力，没有无色区域，没有归零核心。但无招还在。他抬手，并指一划。指尖没有灰色灵力，但无招从指尖划出，在虚空中切开一道细缝，又缓缓合拢。
系统面板更新：
反向宗师（1000次）：28%。
归零状态下，反向宗师无需灰色灵力即可推进。
他睁开眼，看着面板上的字。归零状态下，无招本身就是反向修炼的终极形态。每一次用无招消解，都算一次反向宗师。不用灰色灵力，不用归零核心，不用无色区域。归零状态还在，无招还在。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天黑了。坊市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收摊的响动。苏檀儿把书合上，放在柜台上。她站起来，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外面。
“我去睡了。”她说。
“嗯。”
她走到铺面后面那间小屋子。那是林闲前两天收拾出来的，一张窄床，一扇小窗。她进去之后，门板合上了。
苍狼从门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蹲下来。银色的瞳孔半阖着，看着夜色里的坊市。
林闲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淡，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碗底那半口汤早就凉透了。
他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经脉里空空的，但无招还在。他让归零状态慢慢转着，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最后一点水在流。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无”中的门发生波动。
波动频率：微弱。
建议：宿主可前往阵外空间确认。
林闲睁开眼，看着面板上的字。
门在波动。无咎在门后面。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铺面后面那间小屋子。苏檀儿已经睡了，异瞳的金光完全收了，门板后面没有动静。苍狼在窗边，银色的瞳孔半阖着。
他没有叫醒他们。
他站起来，推开门板，走出零分居。夜色很浓，坊市上没有人。他抬头看向青云山的方向，后山的松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色。
门在波动。
林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石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