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居开了一个月。
坊市上的人渐渐知道了这家铺子。老槐树下面摆摊的摊主们偶尔会过来喝碗粥，卖灵果的老头跟林闲熟了，每次路过都会在门口放两个灵果，不收钱。隔壁坊市的柳姓少女又来了两次，每次都点粥，每次都要问一遍“为什么叫零分居”，林闲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样。
“因为我想考零分。”
“因为考零分比较轻松。”
“因为随便起的。”
柳姓少女每次听完都笑，笑完喝完粥就走。她第三次来的时候，在柜台上放了一小袋灵米，说是从家里带的，比坊市上买的好。林闲收下了，第二天煮粥的时候掺了一点进去，粥确实更香了。
苏檀儿每天都待在铺子里。她早上帮林闲淘米，中午帮他端碗，傍晚帮他收拾铺面。她不太说话，但一直在。苍狼每天在窗边晒太阳，银色的瞳孔半阖着，偶尔翻个身。他化形之后吃东西的胃口很大，林闲每天要多煮一锅粥才够。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某天下午，顾风来了。
他站在零分居门口的时候，天刚过正午，坊市上的人不多。他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没有进来。林闲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碗。
“进来坐。”
顾风走进来，坐在柜台旁边。林闲去灶台盛了两碗粥，端过来。一碗放在顾风面前，一碗自己端着。顾风低头看了一眼粥，喝了一口。
“门后面稳定了。”他说。
“灰符守得好？”
“守得好。”顾风点头，“无咎歇了。灰符接了他的位置，两道灰色灵力一道强一道弱，弱的那道在慢慢消退，强的那道稳稳撑着门面。源头封住了，门就稳了。”
林闲端着碗，靠在柜台边上。
“你呢？灰源核心和裂缝，两头跑？”
“跑得过来。”顾风说，“灰源核心稳了，裂缝也不用天天看着。我隔几天去一趟就行。”
他低头喝了两口粥，灰色瞳孔看着碗里的米粒。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闲想了想。这个问题顾风问过一次了。上一次他说“不知道，先开店”。这一次他还是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先开着。”
顾风没有追问。他把粥喝完，把碗放在柜台上，站起来。灰色长袍在门口的风里动了一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零分居。”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转身走进坊市的人流里。灰色长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远去。
林闲把碗收回来，拿到灶台旁边洗。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翻书，那本旧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顾风走了？”
“走了。”
苏檀儿把书合上，放在柜台上。她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站在林闲旁边。
“林闲。”
“嗯。”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林闲把碗倒扣在灶台边上，转头看着她。
“你想去哪？”
苏檀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灶台边上的碗，碗底有一层薄薄的水渍。她站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就在这儿。”她说，“哪儿也不去。”
林闲看着她。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柜台旁边坐下来。
那天傍晚，坊市上的人少了。林闲把铺面收拾了一遍，把门板合上一半。苍狼蹲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晒最后一缕夕阳。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没有书了，只是坐着。
林闲坐在柜台后面，闭着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经脉里空空的，没有灰色灵力，没有无色区域，没有归零核心。但无招还在。他抬手，并指一划，在虚空中切开一道细缝，又缓缓合拢。
系统面板更新：
反向宗师（1000次）：33%。
他睁开眼，看着面板上的字。33%。一个月涨了5%。不快，但稳。归零状态下，反向宗师不需要灰色灵力，不需要无色区域，不需要归零核心。每一次用无招消解，都算一次。他只要每天用几次无招，反向宗师就会慢慢涨上去。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天黑了。坊市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收摊的响动。苏檀儿站起来，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外面。夜色很浓，坊市上没有人。
“我去睡了。”她说。
“嗯。”
她走到铺面后面那间小屋子里，门板合上了。苍狼从门口站起来，走到窗边蹲下来，银色的瞳孔半阖着，看着夜色里的坊市。
林闲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淡，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他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
夜里，他睁开眼，推开门板，走到外面。
夜色很浓，坊市上没有人。他抬头看向青云山的方向，后山的松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色。阵外空间在山上，七徒光点在空间中亮着。门后面的灰符在守，无咎在歇。顾风在守裂缝，苏沉、周墨、顾长在阵外空间。
他该做的都做完了。
他站在零分居门口，看着月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响。他想起从穿越第一天到现在，从外门到内门，从青云宗到四宗联盟，从阵外空间到“无”里面的门。他走完了所有人的路。殷无邪的路，宁无咎的路，无咎的路，陈默的路，老周的路，七徒的路。他把所有人送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现在该走自己的了。
他转身走回铺面，把门板合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外面，坊市上没有人。里面，苏檀儿在铺面后面睡着，苍狼在窗边睡着。
他不需要做什么。他不需要考零分，不需要被开除，不需要回家。他已经回家了。家在这里，在零分居，在这张旧椅子上，在这碗醒酒汤里，在苏檀儿那句“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里。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33%。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林闲看着面板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