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闲把铺面收拾了一遍。
粥煮好了，碗洗好了，柜台上的旧书摞整齐了。苏檀儿从铺面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是那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苍狼蹲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晒晨光。
林闲在柜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字写得简单：“出门几天，粥在锅里。”
他看了一眼昨天顾寒站过的位置。昨天顾寒守着旧址下层，没有跟着回来。今天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三人走出零分居，沿石阶上青云山，走过外门，走过内门，走过墓园。后山的裂缝还在，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林闲侧身走进裂缝，苏檀儿和苍狼跟在后面。
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比昨天更淡了一些。七徒光点在空间中依次排列，七条灰色光路在灰色地面上交织成网。顾风站在第二条灰色光路上，灰色瞳孔看着林闲。
“还去？”
“旧址下层下面还有东西。”林闲说，“顾寒昨天说，旧址下层的光路探不到底。我下去看看。”
顾风沉默了一拍，灰色瞳孔里的光缓慢地动了一下。
“你昨天封了源头。但源头下面可能还有源头。”
“对。”林闲说，“所以我要下去。”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往“无”裂缝的方向走。顾风站在光路上，没有拦他。苏檀儿和苍狼跟在后面。
走进“无”裂缝，走过第七条光路，走过门。门后面的通道还在，灰色灵力从通道中缓缓渗出。林闲侧身走进通道，苏檀儿和苍狼跟在后面。
通道很窄，灰色灵力从岩壁上渗出，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底部出现了一片灰色空间——归零盟旧址。旧址下层里，灰色核心悬浮在空间中央，比昨天更静、更稳。顾寒坐在灰色核心旁边，灰色瞳孔闭着，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他体表的光膜稳定，没有消散的迹象。
林闲没有打扰他，绕过灰色核心，往空间深处走。灰色空间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灰色光路，从地面延伸出去，通往空间更深处。光路上的灰色灵力在缓缓流动，比周围的灰色灵力更浓、更急。林闲沿光路往前走。走了大约百步，光路两侧出现了更多的灰色石碑。碑面上刻着名字、日期、功法片段，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走到光路尽头，灰色空间再次开阔。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灰色的光点——比旧址下层的灰色核心更小、更暗，但确实在亮。光点下方，灰色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流向空间更深处。
林闲走到裂缝前面，蹲下来。裂缝不宽，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渗出，比“无”里面更浓、更静。他把手按在裂缝边缘，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去，搭在裂缝上。裂缝里的灰色灵力碰到无招，没有排斥，像水遇到水一样融在一起。
“下面还有。”他说。
苏檀儿站在他旁边，异瞳全开，金光扫过裂缝内部。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下面的灰色灵力浓度比这里更高。”她说，“而且流速很快。像地下的河。”
苍狼蹲在裂缝旁边，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起。他低头嗅了嗅裂缝里的灰色灵力，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旧的味道。很旧。比旧址下层还旧。”
“多旧？”
“不知道。但比归零盟旧址还旧。”
林闲站起来。归零盟旧址是灰源平息之后形成的。旧址下面的通道更旧。这个通道比旧址还旧，说明它在灰源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他侧身走进裂缝。苏檀儿和苍狼跟在后面。
裂缝内部的灰色虚空比门后面更静、更空。灰色灵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比外面更浓、更沉。归零状态在体表撑出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罩。他沿灰色光路往前走，走了大约百步，光路在虚空中断了。断口前面是一片灰色空间，比旧址下层更大、更深。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灰色核心，比顾寒守着的那个更大。
林闲站在灰色核心前面。核心表面有灰色的灵力缓缓流转，像一颗沉默的心脏。核心下方，灰色地面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灰色灵力从裂缝中涌出，流向空间更深处。
系统面板弹出：
灰源核心：未知。能量等级：无法计算。
状态：活跃。
推论：此灰源为“无”的源头之一。
灰色核心发出低鸣，林闲的归零状态自动响应。核心中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清晰。
“归零者……你终于来了。”
林闲看着核心，没有说话。灰色核心的灵力缓缓流转。
“我是源。”核心里的声音说，“‘无’的第一个源头。我诞生于无咎建阵时留下的第一道裂缝。门后面的源头是我的一部分，但我是根。门后面那个是枝。”
林闲沉默了一拍。
“根在这里。”
“对。根在这里。”源的声音很平，“门后面的源头封住了，枝断了。但根还在。根不断，‘无’还会从根上发芽。”
林闲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按在灰色核心表面。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去，搭在核心上。核心里的灰色灵力碰到无招，没有排斥，像水遇到水一样融在一起。
“怎么断根？”
“用无招封住根。”源的声音说，“但封住根之后，需要有人守着。守着根的人，不能离开。”
林闲把手收回来。
“驻守多久？”
“直到有人来接替你。”
林闲站在灰色核心前面，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顾寒守旧址，灰符守门，顾风守裂缝。所有人都在守。他走完了所有人的路，送所有人到了该去的地方。现在轮到他守了。
“我守。”他说。
苏檀儿站在他身后，异瞳的金光微微亮着。她没有说话。
苍狼蹲在灰色核心旁边，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着。他抬起头，银色的瞳孔看着林闲。
“你守，我陪你守。”
林闲转头看他。
“你确定？”
苍狼点头，银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跟你走了这么远。你守，我陪。”
林闲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檀儿。苏檀儿站在裂缝旁边，异瞳的金光缓缓收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陪你。”
林闲看着她，看着苍狼，看着灰色核心。他把手按在核心表面，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涌出，沿着核心伸进去。核心里的灰色灵力开始消散。源头在消解。灰色灵力从核心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止。
系统面板更新：
“无”的根：已消解。
“无”生长：已停止。
地下深处：稳定。
林闲把手收回来。灰色核心缓缓暗淡，从活跃变成沉睡。源的声音从核心中传出来，很轻，但清晰。
“归零者·林闲。已连接。”
林闲盘膝坐在灰色核心旁边。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他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