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闲把铺面收拾了一遍。
他把灶台上的锅刷干净，碗倒扣在灶台边上，柜台上的旧书摞好。苏檀儿从铺面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苍狼蹲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晒晨光。
林闲从柜台下面把那坛酒搬出来，放在柜台上，又取出四块铜片。四块铜片拼在一起，纹路严丝合缝，合成一张完整的地图。地图上的线条从四宗联盟地下延伸出来，穿过圣地之门，指向更深处。地图最下方标着一个点，旁边写着“第四层”。
“走吧。”林闲把铜片收好，把酒坛留在柜台上。
他在柜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字写得简单：“出门几天，粥在锅里。”
苏檀儿看了一眼纸条，没有说什么。苍狼从门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银色的瞳孔亮了一下。
三人走出零分居。晨雾还没散，坊市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摊主。老槐树下卖灵果的老头正在摆摊，看到林闲出来，朝他点了点头。林闲点了点头回去。
他们沿石阶上青云山，走过外门，走过内门。内门的石亭里空荡荡的，石桌上落了一层松针。林闲没有停，继续往后山走。后山的裂缝在墓园往北三十步，藏在一棵老松树后面。三人侧身走进裂缝，进入阵外空间。
阵外空间的灰色迷雾比之前更淡了。七徒光点在空间中依次排列，七条灰色光路在灰色地面上交织成网。顾风站在第二条灰色光路上，灰色瞳孔看着林闲。
“去四宗联盟？”
“圣地之门下层。”林闲说。
顾风沉默了一拍：“门下面还有门。”
“对。”林闲把四块铜片取出来，“陈长老留下的铜片指向第四层。门下面还有门。”
顾风看了一眼铜片上的地图，灰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走到第七条光路旁边，把沈舟的光点指给林闲看。
“门在光路尽头。第七条光路从‘无’裂缝延伸出来，连到沈舟的光点。光路尽头就是门。但门下面的路，我没走过。”
“我下去看看。”林闲说。
顾风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回第二条灰色光路，灰色灵力从脚下铺开，守着他的位置。
林闲、苏檀儿、苍狼往“无”裂缝的方向走。走到裂缝前面，林闲停下脚步。裂缝内部的灰色灵力比之前更静了，不再往外渗，只是安静地待在裂缝里面。林闲迈步走进裂缝。
裂缝内部的灰色虚空比之前更空。没有灵力流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沿第七条光路往前走，灰色灵力在脚下缓缓流动，照亮了三步以内的范围。走了大约百步，光路在“无”深处断了。断口前面是灰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沈舟的光点。光点下方，那扇灰色的门静静立着。
门关着。
林闲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面上。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去，搭在门面上。门面上的灰色灵力碰到无招，没有排斥，缓缓往两边让开。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门后面是灰色虚空，虚空中有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比凹痕通道更深、更窄，灰色灵力从通道中缓缓渗出。
林闲站在通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檀儿。
“下去吗？”
苏檀儿点头。
林闲迈步走进通道。
通道比凹痕通道更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灰色灵力从通道两侧的岩壁上缓缓渗出，像一层薄薄的水膜。林闲走在最前面，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搭在岩壁上，感知铺开。苏檀儿走在中间，异瞳微闪，金光扫过岩壁。苍狼走在最后，银甲上的纹路缓缓亮着，照亮脚下的光路。
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比上一步低一点。灰色灵力在脚下铺开一层薄薄的灰色光膜，踩着很实。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底部出现了一片灰色空间。
空间比阵外空间更大，但更旧。灰色的地面上散落着旧石碑、断裂的光路、碎掉的阵基。石碑上刻着一些字，被灰色灵力磨过一层，但还能辨认。林闲蹲下来看最近的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三个字：“归零盟。”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片灰色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大，空间中央有一座旧阵基，阵基上的纹路已经断裂了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存的灰色灵力在缓缓流动。
苏檀儿站在他旁边，异瞳全开，金光扫过灰色空间。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里有旧的味道。很旧。比阵外空间还旧。”
苍狼从后面走上来，银甲上的纹路亮起，感知铺进灰色空间。他闭上眼睛，银色的瞳孔在眼皮底下缓缓动着。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空间深处有人。”
林闲转头看他。
“灰色灵力。很稳。”苍狼说，“在空间最深处。坐在一块石碑旁边。”
三人往灰色空间深处走。灰色地面上散落的石碑越来越多，有的完整，有的碎了一半。碑面上刻着名字、日期、功法的片段。灰色灵力从碑面上缓缓渗出，像一层薄薄的灰。
走到灰色空间最深处，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灰色长袍，灰色头发，灰色瞳孔。他盘膝坐在一块石碑旁边，灰色灵力从经脉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苍狼停住了脚步。
“顾寒。”
顾寒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映出三个人影。他看了林闲很久，然后看向苏檀儿和苍狼。
“你来了。”
林闲走到他面前。顾寒比之前更瘦，灰色瞳孔深陷，但灰色灵力还在流转。他体表的光膜很稳，没有消散的迹象。
“这里是归零盟旧址。”顾寒说。
林闲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灰源平息之后，归零盟弟子陆续离开。我留在这里守着。”顾寒抬起手，指着灰色空间深处，“但最近，旧址下面的灰色灵力在流动。流向往四宗联盟更深处。”
林闲站起来，看着顾寒指的方向。灰色空间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灰色光路，从地面延伸出去，通往空间更深处。光路上的灰色灵力在缓缓流动，比周围的灰色灵力更浓、更急。
“流向哪里？”
“不知道。”顾寒站起来，“我以灰色灵力探查过，但探不到底。灰色灵力从地下深处涌出，比之前所有灰源都大。”
林闲以归零状态探查旧址下层。灰色灵力从地下深处涌出，流向四宗联盟更深处。那里有一座更大的灰源，比之前五处加起来都大。
系统面板弹出：
新灰源：已检测。
位置：四宗联盟地下·归零盟旧址下层。
规模：未知。
建议：宿主需前往探查。
林闲关掉面板，看向顾寒。
“我下去看看。”
顾寒站起来，灰色灵力在体表铺开。
“我跟你去。”
林闲看了他一眼，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檀儿。苏檀儿站在他身后，异瞳的金光微微亮着。
“一起。”
林闲转身，沿灰色光路往下走。顾寒跟在后面，灰色灵力从脚下铺开，稳定着光路。苏檀儿走在中间，苍狼走在最后。四人沿灰色光路往深处走。灰色光路在脚下缓缓延伸，往四宗联盟地下更深处弯去。走了大约百步，光路两侧出现了更多的灰色石碑。碑面上刻着名字、日期、功法片段，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走到光路尽头，灰色空间再次开阔。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灰色核心，比林闲见过的所有灰色核心都大。核心表面有灰色的灵力缓缓流转，像一颗沉默的心脏。核心下方，灰色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灰色灵力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流向空间更深处。
林闲站在灰色核心前面，看着那枚巨大的核心。
系统面板弹出：
灰源核心：未知。能量等级：无法计算。
状态：活跃。
推论：此灰源为“无”的源头之一。
灰色核心发出低鸣，林闲的归零状态自动响应。核心中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清晰。
“归零者……你终于来了。”
林闲看着核心，没有说话。灰色核心的灵力缓缓流转，像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