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天宗后山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林闲又去了一趟那个祭坛。
他一个人去的。苏檀儿留在零分居看铺子，苍狼在窗边晒太阳。林闲走之前只在柜台上留了张纸条：“去去就回。”
他沿着上次那条路走，穿过外门、内门、后山，绕过杂树林，走到那片被灰色岩石围着的祭坛。石台还在原处，上面的纹路已经被无招消解干净，四周岩石上的字也模糊了。但林闲站在祭坛中央，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石台原来的凹槽位置。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从掌心伸出，往地下探。凹槽下面还有东西。
石台底座是空的。
他用力推了一下石台。石台很沉，但底下的灰色岩石有松动。他蹲下来，用无招消解掉底座周围的灰色灵力，然后把石台挪开。石台下面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通道不宽，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灰色灵力从通道中缓缓渗出。
林闲站起来，侧身走进通道。
通道比凹痕通道更窄、更暗。灰色灵力从岩壁上渗出，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底部出现了一间灰色石室。
石室不大，约五步见方。石室四壁堆着几十本灰色封皮的册子，从地面摞到半人高。每一本册子的封皮上都写着不同的字——《无咎录》《归零捷径》《灰脉速成》《无色直通》——书名不同，但翻开来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跳过归零路、直接冲击经脉的捷径功法。
林闲站在石室中央，看着那堆册子。殷无邪不止写了一本《无咎录》。他写了三十本。
石室最里面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字，笔迹是殷无邪的。
“我试了三十条捷径。全部走不通。但我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走通一条。”
林闲蹲下来，翻开最近的一本册子。《灰脉速成》。第一页写着：“三十天冲击经脉，跳过归零路，直达灰色灵力第三段。”第二页写着功法口诀，很详细，但每一条口诀都在教人如何硬冲经脉壁。第三页夹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行小字，是殷无邪写的。
“第一个试的人。经脉崩了。活了三天。”
林闲把纸条放回去，翻开第二本。《归零捷径》。第一页写着：“十五天走完归零路，直接进入归零状态。”第二页写着功法口诀，但口诀里跳过了光点、跳过了名字、跳过了灰色核心。第三页也夹了一张纸条。
“第二个试的人。走到第七天，灰色灵力反噬。死了。”
林闲一本一本翻过去。每一本册子里都夹着一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一句话。第一个试的人，第二个试的人，第三个试的人。经脉崩了。灰色灵力反噬。人没了。死在第三天。死在第五天。死在第七天。
他翻到最后一本。封皮上写着《无咎录》。和他在玄天宗后山捡到的那本一模一样。第三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比其他纸条更长一些。
“第三十个试的人。走到一半，经脉崩了。但他活了。他说，他看见了归零路。但他走不到。”
林闲把纸条合上，站起来。石室四壁的册子从地面摞到半人高，三十本册子，三十条捷径，三十个试过的人。每一个人都走到一半就停了。没有人走完。
他把所有册子收起来，抱在怀里，走出石室。走出通道，走出祭坛，走到杂树林外面。他把册子放在地上，归零状态全力运转，无招从掌心涌出，铺在所有册子上。灰色灵力碰到无招，开始消散。册子一页一页化为灰烬，灰色封皮在无招中消解，三十本捷径功法在无招中化为乌有。
林闲站在灰烬前面，看着最后一点灰色灵力消散。石室空了，祭坛封了，捷径功法消解了。殷无邪试了三十条捷径，全部走不通。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杂树林，走过石阶，走到玄天宗山门。带路弟子在门口送他。他沿大路往西走，走到坊市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响，坊市上还有几个摊子没收。卖灵果的老头正在收摊，看到林闲回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闲推开零分居的门板，走进去。苏檀儿坐在柜台旁边，把那本旧书翻开。苍狼蹲在窗边，银色的瞳孔半阖着，晒最后一缕夕阳。
“回来了。”苏檀儿说。
“回来了。”林闲走到灶台旁边，生火煮粥。
苏檀儿看着他。
“祭坛下面有东西？”
“三十本捷径功法。”林闲把米下锅，搅了一下，“殷无邪写了三十本，试了三十条捷径。三十个人走了，全部走不通。”
苏檀儿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一个人呢？”
“走到一半，经脉崩了。但他活了。他说他看见了归零路，但走不到。”
苏檀儿把书合上，放在柜台上。
“三十条捷径，全部走不通。”
“对。”林闲把锅盖盖上，“捷径走不通。但路走得通。”
他靠在灶台旁边，看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白气。苏檀儿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站在他旁边。
“你走完了归零路。”
“走完了。”
“殷无邪没走完。”
“对。”
苏檀儿看着他，异瞳的金光微微亮了一下。她站在灶台旁边，没有说话。
粥煮好了。林闲盛了三碗，一碗放在柜台上，一碗放在地上，一碗自己端着。他靠在门框上喝粥，看着坊市上的夜色。苍狼从窗边跳下来，走到灶台旁边，低头吃粥。
苏檀儿端着碗，坐在柜台旁边，低头喝粥。她喝了两口，抬起头。
“林闲。”
“嗯。”
“你走完了所有人的路。现在该走自己的了。”
林闲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喝了一口粥，把碗放在柜台上。
“我自己的路，就是煮粥、开店、坐在这里。”
苏檀儿弯起嘴角。
“那我陪你。”
林闲看着她，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铺面，把门板合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柜台上的空碗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闭上眼。归零状态自动运转。无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反向宗师（1000次）：40%。
归零者·日常：进行中。
新平衡：已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