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后一批合格的学徒送进阵外空间后，零分居难得地恢复了几天清净的日子。
这天傍晚，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林闲正麻利地解下围裙，准备去后厨随便弄点吃的。苏檀儿端着一碟刚洗好的灵果走出来，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
“今天初七传信过来，说那批新人全都顺利走完了第一段光路。”苏檀儿自然地坐下，顺手递给他一颗果子。
“意料之中。”林闲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说，“连最枯燥的跑堂生活都熬过来了，区区一条光路算什么？”
“看把你得意的。”苏檀儿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还有一件事。顾寒传信说，极西废墟那张地图上的坐标，最近有异动。”
林闲嚼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异动？”
“嗯。监察队在外围盯了几个月，发现那几个坐标点，虽然没有任何人出入，但地底的灵力流失依然存在。像是有人在暗中继续利用地脉的残余力量。”苏檀儿眉头微蹙。
林闲把果核扔进旁边的竹篓里，拍了拍手。
“看来，咱们不去找他们，他们自己待不住了。”林闲平静地说，“那个管培生虽然跑了，但显然是没打算放弃那些老鼠窝。”
“你要亲自去？”苏檀儿看着他。
“去。”林闲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这几个月天天在铺子里端盘子，骨头都快生锈了。再说了，陈默留下的那张地图，我们还有几个点没去探过。与其在铺子里等他们出招，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去看看陈默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苏檀儿，认真地说：“不过这一次，我不打算带其他人。”
苏檀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这几个月我想得很清楚。”林闲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这世上烦人的事是杀不完的。我们不能总是到处去救火。归零盟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运转体系，顾寒他们完全能应付日常的威胁。这一次，我们只当是去游历山河，顺便寻宝。”
苏檀儿微微睁大眼睛，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
第二天一早。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几个包裹，带上了苍狼。林闲郑重地把零分居的钥匙交给了坊市里卖灵果的老头，让他帮忙看几天铺子。
没有大军随行，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
三人像普通散修一样，走下了青云山。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第一个地点，是在四宗联盟极北之地，一个名叫“落雪城”的偏远小镇。
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灵力稀薄，连像样的宗门都没有。
“那种地方，陈默能留下什么？”苏檀儿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林闲悠闲地走在官道上，一边看着风景一边随口答道，“也许是他当年在那里留了什么机关。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少贫嘴。”苏檀儿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他一下。
苍狼乖巧地化作大狗模样，跟在两人身边，银色的瞳孔惬意地四处张望。
他们没有赶路。
一路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歇几天。
林闲甚至还在路上用简易的藤条，给苏檀儿编了一只粗糙的花环。虽然不值钱，但苏檀儿却珍重地戴在了头上。
整整走了大半个月。
当寒风开始刺骨，天上飘起雪花时，落雪城终于到了。
这座小城比想象的还要宁静。城里只有几条街道，路上的行人稀少，但却透着一股安居乐业的祥和。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几个孩童在雪地里嬉笑打闹。
林闲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来到了城西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庙前。
庙门半掩，里面供着一座无名的石像。石像上布满厚厚的灰尘和积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理了。
林闲走上前，替石像扫去积雪，又在石像前上了一炷香，以示敬意。
随后，他仔细地在石像背后的底座夹层里摸索。
果然，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铁匣子。
林闲用力撬开铁匣。
里面没有干饼，也没有功法。
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帛书。
银帛书上空无一字。
“这什么东西？”苏檀儿凑过来，仔细端详着这张空白的银帛。
“陈默那个人，心思缜密，做事从不留破绽。如果随便一个人拿到这铁匣都能看懂，那这秘密早就保不住了。”林闲将银帛收好，看着庙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那我们要怎么破解它？”苏檀儿问。
“先找个客栈住下吧。”林闲拍了拍手上的灰，微微笑了笑，“赶了这么久的路，总得先吃顿热乎饭。”
“好。”苏檀儿点头。
两人带着苍狼，走进了落雪城的一条长街。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客栈住下。客栈的掌柜是个慈眉善目的胖大叔，见林闲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不仅没有怠慢，反而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最暖和的客房，还送了一壶滚烫的麦茶。
坐在温暖的房间里，林闲将那张空白的银色帛书平铺在木桌上。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看？”苏檀儿坐在旁边，异瞳微闪。
林闲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回忆着陈默的为人。陈默是个极其理智且充满奇思妙想的人，他留下的东西，一定有着特殊的触发方式。
“灵力没反应，水火没反应……”林闲喃喃自语。
他盯着银帛看了一会儿，突然，他注意到了银帛边缘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竟然有点像极其精密的阵法回路。
“难道说……”林闲从怀里摸出几块随身携带的废弃灵石，将其摆在银帛的四周。
极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灵石上原本暗淡的光芒，在触碰到银帛边缘的瞬间，竟然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起来，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需要特定的灵力回路才能激活。”林闲极其兴奋地说，“这陈默，真是个鬼才。”
他赶紧按照记忆中的阵法逻辑，将灵石重新排列组合。
随着最后一块灵石摆放到位，银帛的中心，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些金色的字迹。
“林闲，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我的第一个坐标。”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洒脱。
“落雪城，是我当年游历四宗联盟的第一站。这里虽然偏远，却有着极美的雪景。我在这里想通了一个道理——哪怕是再微小的灵力，只要能在特定的节点汇聚，也能形成改变天地的力量。”
林闲和苏檀儿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惊叹。
“这就是陈默想留给你的东西？”苏檀儿轻声问道。
“不，这只是个开始。”林闲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银帛上的字迹继续显现：“在落雪城的北面，有一座古老的冰川。那里，隐藏着归零路的第一个‘基石’。当年我布下归零路时，为了防止阵法被破坏，将其分成了几块基石分散各地。只要找到这些基石，归零路的真正力量才能完全展现。”
“基石？”林闲眉头微皱。
“看来，陈默当年早有准备。”苏檀儿若有所思，“那个管培生和他背后的人，一直在研究归零路，如果让他们找到这些基石，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林闲收起银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茫茫白雪。
“好好休息一晚。”林闲转过头，看着苏檀儿，“明天一早，我们去探探那座北面的冰川。”
“你现在的身子，能行吗？”苏檀儿依然有些担忧，毕竟林闲现在的身体也就是个普通凡人，要在雪山中跋涉，极其消耗体力。
“放心。”林闲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虽然没有修为，但我还有这双极其灵活的手脚。再说了，苍狼还能背着我们呢。”
苍狼在角落里极其应景地摇了摇尾巴。
夜色渐渐深了。
落雪城的夜晚，比青云山脚要安静得多。没有繁杂的修炼声，也没有呼啸的剑光。只有偶尔传来的几阵犬吠，和风吹过屋檐的声响。
林闲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雪花落下的声音，心里却觉得极其充实。
他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游历的感觉。没有了铺子里琐事的束缚，也没有了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只有和身边的人，一起去探索未知的风景。
第二天清晨。
林闲早早地醒来，推开窗户，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落雪城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三人吃过热腾腾的早饭，踏上了前往北面冰川的路。
出了落雪城，景色开始变得更加荒凉。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寒风呼啸着吹过，卷起阵阵雪尘。
走了大约半天，苍狼突然停下脚步，耳朵极其警惕地竖了起来。
“老板，前面有动静。”苍狼低声说。
林闲和苏檀儿立刻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
远处，一座巨大的冰川拔地而起，巍峨壮观。而在冰川的脚下，隐约可见几个黑点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穿着灰色的斗篷，身形极快地在雪地中移动。
“是监察队一直在找的那些人。”苏檀儿异瞳微闪，认出了那些人的打扮。
“看来，他们也得到了消息。”林闲冷笑了一声，“动作还真是快啊。”
“要动手吗？”苍狼极其兴奋地准备化形。
“不急。”林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既然他们这么卖力，那我们就先让他们探探路。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找到基石，我们再‘拿’过来。”
“你想得倒美。”苏檀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叫渔翁得利。”林闲极其得意地挑了挑眉。
他们退后了一段距离，找了一个避风的山洞，默默地注视着远处的动静。
冰川下的搜寻还在继续。林闲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脑子里却在极其快速地分析着。
如果自己是陈默，会把基石藏在什么地方？
“苏檀儿，你仔细看看冰川的结构。”林闲轻声说，“如果是你，想藏东西，会藏在哪里？”
苏檀儿展开异瞳，仔细地观察着冰川的脉络。
“冰川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灵力交汇点。”苏檀儿指出了一个方向，“那里的冰层极其特殊，灵力最密集，也最难破坏。”
“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
林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跟在他们后面，注意隐蔽。”林闲吩咐道。
三人像幽灵一样，沿着冰岩的边缘，悄悄地朝着冰川的中心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