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林闲睡得极沉。
没有做梦,没有感知外放,甚至连平时自动运转的归零状态都陷入了极其深度的沉寂。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其熟悉的旧木房梁。房梁上有一道极浅的裂纹,那是当年陈长老建这铺子时留下的,他每天躺在柜台后面都能看到。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熟悉的米粥香气,还夹杂着一点淡淡的药草苦涩。
林闲试着动了动手指。
“嘶——”
全身的经脉立刻传来一阵极其酸软的抗议,就像是昨天扛着整座青云山跑了十个来回,骨头缝里都透着极其难受的疲惫。
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顺着床沿往下移。
然后,他停住了。
苏檀儿趴在床边睡着了。
那件浅灰色的素袍穿在她身上有些皱,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极其随意地挽着。她的一只手还搭在林闲的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极其警惕的护持姿态。她的脸颊旁,有一道被衣服压出的红痕,眼角还挂着一丝极浅的疲惫。
林闲静静地看着她。
零分居的小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极其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户纸漏进来,打在苏檀儿的侧脸上。
他回想起来了。
从他带着苍狼去西境挖老鼠窝,到青阳城黑市,再到截杀那四辆马车,最后极其匆忙地赶回青云宗,拆掉那口黑石棺,抓到内鬼,再到跟苏檀儿定下“钓鱼”的计划。这几天几夜,他像个极其不知疲倦的陀螺,连轴转到最后,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撑不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辛苦了。”林闲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
他轻轻抽了抽手,想替苏檀儿把滑落的衣领拉好。但他这一动,苏檀儿立刻极其敏锐地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异瞳在瞬间亮起金光,极其警惕地看向四周,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危险,这才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林闲。
四目相对。
苏檀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双一直极其冷静坚定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了一层水汽。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嗯,醒了。”林闲冲她极其虚弱地笑了笑,“做噩梦了?”
苏檀儿没理他的玩笑,直接伸出手,极其熟练地按在他的脉搏上。异瞳金光大盛,极其仔细地扫过他的全身经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圈却更红了。
“经脉全空了。无相之灰连一点底子都没留,归零状态也散了。你现在,就跟个普通的凡人没两样。”苏檀儿极其心疼地咬着牙,“你到底在阵外空间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林闲极其费力地抬起手,反握住苏檀儿冰冷的手指。
“真没干什么。就是极限一换一。”林闲极其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场凶险的神魂绞杀,“不过我命硬,撑过来了。”
“你……”苏檀儿想骂他,但看着他极其苍白却又极其鲜活的脸色,什么重话都骂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林闲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你睡了整整十天。顾风和顾寒每天都来问,初七连监察队的活都辞了,整天坐在门槛上发呆。大家……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十天?”林闲极其心疼地反摸了摸她的头,“怪不得我这么饿。”
苏檀儿被他这句话气得极其无奈地笑了一下,直起身,擦了擦眼角:“锅里温着粥,我去给你端。”
她站起身,极其快步地走出了小屋。
林闲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极其温柔的笑意。
没过多久,苏檀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进来。粥熬得极其浓稠,几乎不用嚼就能直接咽下去。
她坐在床边,极其细心地一勺一勺喂给林闲。
林闲极其配合地吃着,感觉这极其平淡的白粥,简直是世间最顶级的灵丹妙药。
正吃着,零分居的门板被人极其急促地推开了。
“老板娘!老板今天有动静没……”
初七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看着靠在床头的林闲,眼睛瞬间瞪得极其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老板?”
林闲咽下嘴里的粥,极其没好气地看着他:“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你这一副极其见了鬼的表情是要干嘛?”
“老板!”
初七极其激动地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在床沿边,眼泪极其不值钱地往下掉:“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那个叫观棋者的老东西给阴死了!”
“闭嘴,晦气。”林闲白了他一眼,抬起没端碗的那只手,极其费力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监察队的事处理完了吗?老鼠抓到了吗?”
“抓了!顾风大哥那天拿着那块带印记的衣角,极其顺藤摸瓜地把内门几个还没发作的内应全揪出来了!现在整个青云宗连只带灰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初七极其激动地汇报道。
“那就好。”林闲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耽误他吃饭。”苏檀儿极其护犊子地把初七扒拉开,“去,告诉顾风和顾寒,林闲醒了,让他们不用担心。顺便去坊市买两条新鲜的鱼回来,中午熬汤。”
“好嘞!”初七极其利落地应了一声,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门外传来了他极其兴奋的嚎叫:“老板醒了!老板醒了!”
林闲听着外面的动静,笑着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十天。
那些躲在暗处的极其恶心的地老鼠,居然趁着这段时间,把青云宗的地底挖成了这么一个大坑。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闲。”苏檀儿放下空碗,极其严肃地看着他。
“嗯?”
“你现在的经脉极其脆弱,连普通炼气期的弟子都不如。那个‘主上’的事,你要怎么查?”苏檀儿问。
林闲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极其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经脉弱就弱呗,又不是不能动脑子。我现在没修为,反倒是对那帮人最大的麻痹。”林闲极其无赖地笑了笑,“他们要是知道归零盟的盟主变成了个废人,估计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这就好办了。”
“你又想干什么?”苏檀儿极其警惕地看着他。
“不下地,不打架。”林闲极其老实地举起双手保证,“就是让初七他们在外面找,我当个极其安静的死宅,顺便做点小道具。等鱼上钩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