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阵外空间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林闲走在回零分居的坊市大路上,步子稍微有些发虚。在极西底层的裂缝里强行吞噬那颗极其庞大的本源肉瘤,虽然表面上看他轻轻松松地解决了,但那股反噬的暗劲,还是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老板,你脸色不太好。”初七跟在后面,有些担忧。
“吃撑了,消化一会儿就好。”林闲摆摆手,跨进了零分居的门槛。
铺子里没有客人,苍狼极其熟练地跳回窗台,化作了金毛大狗的模样,趴下来就开始打鼾。
苏檀儿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林闲进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她眉头微蹙,异瞳在瞬间亮起一抹金光,扫过林闲全身。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经脉负荷过了六成,有两处新裂痕。”苏檀儿站起身,声音里透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又干了什么?”
“真没干什么。就是在阵外空间底层,顺手清理了一颗极西本源的肉瘤。”林闲极其老实地交代,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柜台前,“不处理的话,光路上的暗桩迟早会引爆,到时候走归零路的人全得废。”
苏檀儿没说话,她绕过柜台,走到林闲面前,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坐好。”
“其实我……”
“闭嘴。”
苏檀儿转身去了后堂,很快端着一个木盆出来,里面装着温热的水和几块干净的布巾。她又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滴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液融进水里。
“把衣服脱了。”苏檀儿命令道。
林闲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咽了口唾沫,没敢反抗,乖乖脱了上衣。
苏檀儿将温热的布巾敷在他后背上,然后双手覆在上面,异瞳金光闪烁,极其小心地将药液里的灵力引导进他的经脉,修复着那些细微的裂痕。
药液渗入皮肤,林闲舒服得倒抽了一口气:“你这药比外面卖的好用多了,能拿出去卖吗?”
“这药缺了主材,总共就配出这么一小瓶。全给你用了。”苏檀儿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后要是再敢这么胡来,我就把你扔进阵外空间,让你永远别回来了。”
林闲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苏檀儿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对不起。”他轻声说。
苏檀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是归零盟的盟主,四宗联盟的靠山。很多事情只有你能做,也只有你能压得住。”苏檀儿的声音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鼻音,“可每次你受伤,我连帮都帮不上。你在极西地底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我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檀儿……”
“大婚那天,我是真的以为我们以后能过安稳日子了。”苏檀儿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林闲宽阔的后背上,“但你每次出去,我都在害怕。害怕你像当初在极西荒原那次一样,突然就没气了。”
林闲沉默了一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打岔。他转过身,伸出双手,将苏檀儿有些僵硬的身体揽进怀里。
“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去哪儿,不管遇到多强的人,我都一定活着回来。”林闲的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声音极其坚定,没有丝毫往日的慵懒,“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命硬,而且特别怕死。我还得留着命陪你开铺子、煮粥呢。”
苏檀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要是敢死,我就去下面把你揪回来,让你连鬼都做不安生。”她闷闷地说。
“我信。”林闲笑了,手臂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一阵极其煞风景的“咕噜”声打破了气氛。
苏檀儿愣了一下,随即从他怀里直起身,无奈地擦了擦眼角:“饿了?”
“饿死了。从早上那碗粥到现在,滴水未进。”林闲摸了摸肚子,极其委屈。
“等着。”苏檀儿把木盆收走,转身进了后厨。
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后,厨房里升起了极其温馨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苏檀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面里加了肉丝和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香气极其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林闲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对了,顾寒今天早上跟我说,光路上有十几个人被暗算了。”苏檀儿坐在对面,一边吃面一边开口。
“我已经把源头端了。”林闲含混不清地说,“是观棋者留的种子。不过,他死前还留了句话,说这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在搞鬼。”
苏檀儿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这天下之大,隐藏在暗处的疯子可能还有很多。今天是一个观棋者,明天或许会有其他人。只要归零路还存在,只要‘无’的力量还会衍生,就一定会有人惦记。”林闲把荷包蛋吞了下去,“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与其每次等别人找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去。”
“主动出去?”苏檀儿看着他。
“对。”林闲擦了擦嘴,目光变得极其清醒,“我要把四宗联盟和西境三宗的主事人全都叫来。既然归零盟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规模,那就得有一套应对未知威胁的规矩。与其在铺子里坐以待毙,不如把整个天下翻过来,把那些隐藏的毒瘤全挖出来。”
“你又要搞事情?”苏檀儿看着他,眼底却没有反对的意思。
“不是搞事情,是定规矩。”林闲靠在椅背上,极其认真地笑了笑,“既然我当了这盟主,总得干点实事。”
苏檀儿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极其平静地把碗里的肉丝夹到了他的碗里。
“吃完了去把碗洗了。”她轻声说。
“得令。”林闲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