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的转移工作刻不容缓。赵刚亲自带队,领着保卫干事朱子明和几名精干的战士,在独立团控制区的几个偏远山村之间反复勘察。既要考虑隐蔽性,又要兼顾水源、交通(便于原材料和产品运输,但又不能太方便敌人进攻)、以及足够的空间安置设备和人员。
最终,赵刚选定了一个叫“野狼峪”的地方。这里比黄崖洞更加偏僻,入口处是一线天般的狭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山谷内却别有洞天,有一片不小的平地,还有山泉水流过,足够满足生产和生活用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群,稍加改造,就能成为绝佳的生产车间和仓库,隐蔽性和防御性都远超黄崖洞。
“老李,你看这里怎么样?”赵刚带着李云龙亲自来查看。
李云龙钻进溶洞,用手敲打着坚实的石壁,又看了看洞外易守难攻的地形,满意地点点头:“好地方!他娘的山本就算知道大概方向,想找到这地方也得费点劲,找到了想打进来,也得崩掉他几颗牙!就这儿了!”
厂址选定,接下来的搬迁就是一项繁重而细致的工作。独立团动员了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各营轮流派出部队掩护和协助搬运。兵工厂的老师傅和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来之不易的车床、钻床、锻炉等设备拆卸、打包,再由战士们肩扛手抬,趁着夜色,沿着崎岖的山路,一点一点地挪向野狼峪。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天。这期间,李云龙的心一直悬着,生怕鬼子得到风声半路截击。他命令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和孙德胜的骑兵营扩大警戒范围,严密监视平安、河源两个方向的鬼子动向。同时,各营的拔点行动也暂时停止,避免刺激鬼子,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幸运的是,坂田联队似乎因为山本特工队的失利而变得更加谨慎,或者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这段时间并没有大规模的异动,只有一些小股的侦察部队在根据地边缘活动,被独立团的警戒部队轻易驱离或消灭。
十天后,野狼峪兵工厂初步安置妥当,虽然条件比黄崖洞艰苦,溶洞里阴暗潮湿,但基本的生产线已经恢复运转。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机床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复装的子弹、新造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又开始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虽然产量暂时受到影响,但总算保住了独立团的生命线。
李云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他站在野狼峪的谷口,看着战士们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对赵刚说:“总算他娘的安顿下来了。接下来,得想办法把产量提上去,还得搞点新花样。”
赵刚看着李云龙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笑道:“你又想干什么?可别太出格,咱们现在的技术力量有限。”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云龙嘿嘿一笑,“就是琢磨着,怎么让手榴弹扔得更远,炸得更狠点…”
就在李云龙琢磨着如何改进武器装备时,团部通讯兵跑来报告:“团长,政委,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来访,已经到了村口了。”
“楚云飞?”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虽然双方防区相邻,也有过一些默契和小规模的合作(比如上次万家镇战斗,楚云飞部佯动牵制了部分鬼子),但楚云飞亲自到访独立团团部,这还是头一回。
“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李云龙摸了摸下巴,“走,老赵,咱们去迎迎这位楚团长,看看他唱的哪出戏。”
两人来到赵家峪村口,只见楚云飞带着他的副官孙铭,以及一个警卫班,正勒马等候。楚云飞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晋绥军军装,披着将校呢大衣,气质儒雅,与周围土墙灰瓦的村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又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云龙兄,赵政委,冒昧来访,打扰了。”楚云飞见到二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楚团长大驾光临,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欢迎欢迎!”李云龙哈哈笑着迎上去,热情地握住楚云飞的手,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琢磨着楚云飞的来意。
赵刚也上前与楚云飞见礼,态度不卑不亢。
将楚云飞一行人请进团部,分宾主落座,虎子端上来的依旧是白开水。楚云飞似乎并不介意,很自然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寒暄几句后,楚云飞放下水碗,切入正题:“云龙兄,赵政委,楚某此次前来,一是听闻贵部前番在万家镇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特来祝贺;二来,近日贵部似乎与一股装备精良的日军小部队有些摩擦,不知可有此事?”
李云龙心中一动,暗道果然是为了山本特工队来的。他脸上不动声色,打着哈哈:“楚团长消息灵通啊。万家镇那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至于鬼子的小部队嘛,倒是遇到过几股,都被我们打跑了。怎么,楚团长也对这股鬼子感兴趣?”
楚云飞微微一笑,眼神锐利:“云龙兄何必明知故问。这股鬼子,并非寻常部队,乃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直属的特工队,指挥官名叫山本一木,专司渗透、破坏、斩首之事,极其危险。不瞒二位,我358团也曾与其有过接触,吃了点小亏。听闻贵部此次不仅成功击退其进攻,还颇有斩获,故特来请教,也想提醒二位,对此股敌人,万不可掉以轻心。”
李云龙和赵刚交换了一个眼神。楚云飞这话半是打听,半是示警,态度还算诚恳。
“多谢楚团长提醒。”赵刚接过话头,“这股鬼子确实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我们也是侥幸,凭借地利才将其击退。楚团长与之交过手,不知有何高见?”
楚云飞沉吟道:“山本特工队,战术刁钻,行踪诡秘,擅长长途奔袭和小分队作战。其单兵战斗力极强,装备多为自动火器,远胜一般日军。与之对抗,正面交锋恐难占便宜,需得以奇制奇,加强情报侦察,固守要害,并寻机在其运动中予以打击。”
李云龙点点头:“楚团长说到点子上了。这帮小鬼子是难缠,不过再难缠,到了咱中国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山本要是再敢来,老子非得掰掉他满嘴牙不可!”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自信满满的样子,笑了笑:“云龙兄豪气干云,楚某佩服。不过,山本此人睚眦必报,贵部此次让其受挫,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若有需要我358团协助之处,只要不违背上峰指令,楚某定当尽力。”
李云龙眼睛一亮:“楚团长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楚云飞正色道。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有楚团长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后打鬼子,咱们说不定还能多配合配合!”
楚云飞的来访,虽然没有达成什么具体的协议,但双方交换了关于山本特工队的情报,并表达了在一定条件下合作的意愿,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送走楚云飞后,李云龙对赵刚说:“这个楚云飞,是个明白人,比那些光知道搞摩擦的顽固派强多了。以后对付山本,说不定真能用上他。”
赵刚也表示同意:“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过,合作也要讲究原则和方式。”
“我晓得。”李云龙摆摆手,随即又皱起眉头,“楚云飞都知道了山本的事,看来这小子名气不小。咱们得更小心点,兵工厂刚搬完家,得把篱笆扎牢了。”
他转头对魏大勇命令道:“和尚,特战分队最近的训练,给老子加上反渗透、反侦察的课目!重点就是防着山本那种偷偷摸摸的打法!把野狼峪周边,给老子经营得铁桶一样!”
“是!团长!”魏大勇领命而去。
独立团在危机中完成了兵工厂的转移,稳住了基本盘,并且与相邻的友军建立了初步的沟通渠道。然而,李云龙很清楚,暂时的平静之下,危机并未远离。山本一木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坂田联队主力未损,迟早会卷土重来。独立团必须在敌人下一次进攻到来之前,更快地壮大自己。他望着远方平安县城的方向,眼神锐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