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曹长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头顶是黢黑的房梁,身下铺着干燥但粗糙的茅草。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脑袋更是像要裂开一样,昏沉沉的。他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忆停留在那猛烈的一击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但成了俘虏。一股巨大的耻辱感和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作为山本特工队的精英,他接受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他咬紧牙关,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泄露任何情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光线透进来,几个人影走了进来。小林闭上眼睛,假装依旧昏迷。
李云龙、赵刚,还有魏大勇和一名懂点日语的干事走了进来。李云龙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小林,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几乎没动的稀粥和窝头,嘿嘿冷笑了两声。
“别他娘的装了,老子知道你小子醒了。”李云龙拉过一张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声音洪亮,“怎么?嫌弃我们八路军的伙食不好?告诉你,这在我们这就算不错了!老子平时都舍不得吃这么稠的粥!”
小林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保持平稳。
赵刚示意医务员检查一下。医务员上前,翻了翻小林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对赵刚低声说:“政委,他脉搏跳得很快,不像深度昏迷,应该是在装。”
李云龙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跟老子玩这套里格楞。老子没时间跟你耗!魏大勇!”
“到!”魏大勇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把他给老子弄‘醒’!”李云龙命令道。
魏大勇可不懂什么客气,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小林的人中穴,用力一按。剧烈的疼痛让小林再也无法伪装,他猛地睁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会说中国话吗?”李云龙俯下身,盯着小林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小林把头扭到一边,紧闭着嘴,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
“嘿,还是个硬骨头。”李云龙不气反笑,对旁边的干事说,“你问他,叫什么名字?在山本特工队什么职务?这次侦察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还有,山本一木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干事用日语重复了李云龙的问题。
小林听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依旧一言不发。
魏大勇看得火起,抡起拳头就想揍他,被赵刚用眼神制止了。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你是不会开口了。”李云龙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老子知道,你们这些小鬼子,尤其是山本手下这些,都受过训练,不怕死,也不怕皮肉之苦。不过,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停下脚步,看着小林,语气忽然变得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你不说,没关系。你的那些同伴,都死了,尸体就埋在黑风涧外面的乱坟岗。你想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被老子用炮轰死的,被乱枪打死的,有个还想拉手雷,被老子的人把胳膊都踢断了。”
小林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悲痛和愤怒。
李云龙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说道:“你们大老远从日本跑过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后死在这异国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变成孤魂野鬼,值吗?你家里还有父母妻儿吧?他们要是知道你死在这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会怎么想?”
攻心为上。李云龙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深知心理战的重要性。他这番话,既是施加压力,也是在动摇小林的意志。
小林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但他仍然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李云龙话锋一转,拿起旁边桌子上缴获的那张地图和侦察记录,“你们画的地图,记录的这些东西,老子都看得明白。你们是不是在找我们的兵工厂?是不是大概摸到了野狼峪的方向?”
小林瞳孔微缩,虽然极力控制,但脸上的肌肉还是僵硬了一下。李云龙的话,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山本一木,是不是急着报复我们?是不是还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李云龙步步紧逼,“你不说,这些情报对我们来说,价值就有限。但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个机会。”
“机会?”小林终于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反问了一句,声音嘶哑。
“对,机会!”李云龙见他开口,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也许将来还能回到日本见到你家人的机会。”
“哼,帝国的军人,只有战死,没有投降!”小林梗着脖子说道,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决。
“别跟老子扯什么帝国军人!”李云龙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杀过的鬼子比你见过的都多!什么狗屁武士道,就是骗你们去送死的!你看看你们,穿的用的,比我们好多了,为什么?因为你们天皇和那些大官,把好东西都自己享受了,让你们来卖命!死了白死!”
这话似乎触动了小林内心的某些东西。他来自日本农村,参军也是为了出人头地,但在等级森严的军队里,尤其是在山本特工队这种强调精英主义的地方,他同样感受到压抑和不公。
赵刚适时地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小林先生,战争是残酷的,但人性不应该被泯灭。我们八路军优待俘虏,只要你愿意合作,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我们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甚至在未来合适的时候,送你回国。继续顽抗下去,除了毫无价值地死去,没有任何意义。”
小林低下头,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求生的本能、对死亡的恐惧、对战友死亡的悲痛、以及长期被军国主义灌输的思想和对上级的不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
李云龙看出他的动摇,决定再加一把火:“老子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想通了,就跟我们说。要是还想当硬骨头…”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老子就把你交给战士们处理。你知道你那些同伴杀了我们一个战士吗?战士们可都憋着火呢!”
说完,李云龙对魏大勇使了个眼色:“看好了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是!”魏大勇瓮声瓮气地答应。
李云龙和赵刚离开了房间,留下小林一个人在床上,面对着食物、水和内心的巨大煎熬。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自己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但背叛特工队,背叛山本大佐…那个后果,他同样不敢想象。
审讯陷入了僵局,但李云龙并不着急。他知道,对于这种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的人,需要时间和压力双管齐下。他一边安排人继续严密看守,一边琢磨着下一步的计划。同时,他也没忘记旅长的命令,忍痛让人挑选了五支品相最好的百式冲锋枪和大部分配套弹药,连同那些侦察记录的原件,准备派人送往旅部。
“他娘的,这次亏大了!”看着那几支被擦得锃亮、即将离他而去的冲锋枪,李云龙心疼得直抽抽,“等撬开那小鬼子的嘴,非得让旅长连本带利还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