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夜晚寒冷而潮湿,黑风涧深处那处隐蔽的岩缝下,小林曹长和他的六名特工队员蜷缩在黑暗中,轮流休息和警戒。他们身上披着防寒毯,尽量保持体温,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山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小林借着微弱的星光,再次审视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疑点,内心既兴奋又警惕。兴奋的是,这次渗透侦察似乎摸到了有价值的情报;警惕的是,这片区域安静得有些异乎寻常,让他职业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他仔细回想一路进来的过程,自信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破绽,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他决定按照原计划,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动身撤离。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岩石后面,魏大勇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耳朵捕捉着下方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特战分队的其他队员,也早已在各个关键位置就位,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片区域牢牢罩住。更远处的山梁上,沈泉和王怀保派出的便衣排战士们,也在寒风中紧握着手中的步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河床可能的出口。
独立团团部里,油灯摇曳。李云龙毫无睡意,和赵刚一起守在电台旁,虽然知道这种静默潜伏阶段不会有消息传来,但他还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那沉默的机器。
“老李,去眯一会儿吧,有消息和尚会第一时间报告的。”赵刚劝道。
“睡不着,”李云龙摆摆手,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亢奋,“老子得等着听响呢。山本这老小子派来的可是精锐,不能有半点闪失,要是让他们溜了,咱们野狼峪可就暴露了。”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凌晨四点左右,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是最困倦的时刻。岩缝下,小林曹长轻轻推醒了休息的队员。几个人动作迅速而无声地收拾好装备,检查武器,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仔细清除。随后,小林打了个手势,七个人如同鬼魅般钻出岩缝,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黑风涧的出口快速移动。他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队形分散,交替掩护前进,尖兵在前方几十米处探路。
他们的行动虽然隐蔽,但在早有准备的魏大勇眼中,却清晰无比。透过朦胧的晨曦微光,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在河床的乱石间快速穿行。
“目标已移动,方向出口。”魏大勇对着身边一个战士极低声音说道。那名战士立刻用蒙着布的手电筒,向后方山梁预定方向发出了简短的光信号。
消息很快通过接力传回了团部。
“团长,和尚报告,老鼠出洞了,正往口袋阵里钻!”通讯兵压抑着兴奋报告。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狼一样的笑容:“好!告诉各部队,按计划行动!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先开火!老子要抓活的!”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黑风涧两侧山梁上的便衣排战士们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着攻击的信号。王承柱在二号炮阵地,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黑风涧出口那片区域,心里默默计算着射击诸元。魏大勇则带领特战分队,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吊在小林小组的后面,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小林小组行进速度很快,他们对这条来时的路已经熟悉。眼看再穿过前面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就要进入更加复杂茂密的林地,那里更容易隐蔽脱身。小林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警惕确实是多虑了。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乱石滩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啪勾!”
一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枪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子弹打在小林身前不远处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这不是独立团开的枪!开枪的是潜伏在西侧山梁上沈泉手下的一名新战士,他看到鬼子越来越近,心情过于紧张,手指不小心压下了扳机!
这声意外的枪响,瞬间打破了伏击的突然性!
“八嘎!有埋伏!”小林曹长反应极快,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其他特工队员也训练有素,瞬间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手中的百式冲锋枪(注:也称“一〇〇式机関短铳”,是山本特工队可能装备的自动武器)立刻朝着枪响的大致方向泼洒出密集的子弹。
“他娘的!哪个王八蛋开的枪!”李云龙在团部听到骤然响起的枪声,尤其是其中夹杂着连续不断的冲锋枪扫射声,气得一脚踹在门槛上,“老子要毙了他!”
计划被打乱,但战斗已经打响!
“打!”几乎在鬼子还击的同时,东西两侧山梁上,沈泉和王怀保几乎同时发出了命令!
刹那间,步枪、轻机枪的射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如同雨点般从两个方向倾泻而下,覆盖了那片乱石滩。几个反应稍慢的特工队员瞬间被击中,惨叫着倒地。
但小林曹长和另外三名核心队员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捷的身手,躲在了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构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圈。他们的冲锋枪火力凶猛,精准的点射压制着山梁上的火力,一时间竟让兵力占绝对优势的独立团无法靠近。
“手榴弹!”沈泉大吼着。
几颗木柄手榴弹冒着烟从山梁上扔了下去。
“轰!轰!”爆炸在乱石滩上响起,碎石飞溅,硝烟弥漫。
然而,小林等人躲藏的岩石非常坚固,手榴弹的破片难以有效杀伤他们。反而借着爆炸的掩护,一名特工队员试图向侧翼机动,用冲锋枪扫射,企图撕开一个口子。
“砰!”
一声与众不同的沉闷枪响。
那名试图机动的特工队员头部猛地爆出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是特战分队的狙击手开火了!魏大勇在枪响后就知道活捉计划大概率泡汤,立刻下令自由猎杀!
狙击手的加入,立刻改变了僵局。精准而致命的冷枪,让躲在岩石后的小林等人压力倍增,他们不敢再轻易露头观察和射击。
“柱子!你他娘的瞎了吗?给老子开炮!瞄准那几块大石头后面,轰他狗日的!”李云龙对着电台话筒怒吼,既然活捉困难,那就坚决消灭!
“是!团长!”王承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立刻下令:“一号炮,二号炮,三发急速射!放!”
“嗵!嗵!嗵!”
迫击炮弹划破天空的尖啸声传来。
“炮击!隐蔽!”小林曹长听到声音,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在这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能提供防炮击的掩体太少太少了。
“轰!轰!轰!”
炮弹准确地落在那几块巨石周围,剧烈的爆炸将岩石炸得粉碎,破片和冲击波席卷了每一个角落。一名特工队员直接被炸飞起来,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另一名也被震得七窍流血,瘫软下去。
小林曹长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肩膀,鲜血直流,但他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借着炮火硝烟的掩护,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一个浅坑。
炮击停止的间隙,枪声再次密集起来。山梁上的战士们开始向下冲锋。
小林曹长知道自己绝无生还可能,他眼中闪过疯狂,掏出了一颗手雷,准备拉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翼的阴影中扑出,正是魏大勇!他在炮击时就利用爆炸声的掩护悄然接近。
“给俺躺下!”魏大勇一声暴喝,一脚精准地踢在小林曹长握着手雷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手雷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爆炸。
小林惨嚎一声,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魏大勇的枪托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顿时晕死过去。
战斗很快结束。七名鬼子特工,六人被击毙,曹长小林觉被魏大勇生擒,但也身负重伤。独立团方面,那名走火的新战士被鬼子最初的还击打中了胳膊,另外有两名冲锋的战士被垂死鬼子的冷枪击中,一死一伤。
李云龙和赵刚很快赶到了现场。看着满地狼藉和鬼子的尸体,李云龙脸色阴沉,先是走到那名牺牲的战士身边,默默脱下帽子,看了看他那张年轻却已失去血色的脸,轻轻替他合上未瞑目的双眼。
“抬下去,好好安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他走到那名因为紧张而走火导致一名战友牺牲的新战士面前。新战士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惨白,看着团长,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了下来:“团长…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眼神冰冷得吓人。新战士吓得几乎要瘫倒。
最终,李云龙没有发火,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记住这个教训,下次打仗,给老子冷静点!你欠牺牲战友一条命,以后多杀鬼子还!”
“是!团长!我一定多杀鬼子!”新战士如蒙大赦,哭着保证。
处理完这边,李云龙才走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依旧昏迷的小林曹长面前。
“和尚,干得漂亮!总算留了个活口。”李云龙检查了一下小林的伤势,“赶紧弄回去,让医务员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老子还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呢!”
“是!”魏大勇让人抬起小林。
“打扫战场,所有鬼子的装备,一颗子弹片都不能落下!尸体挖坑埋了。”李云龙下达完命令,看着渐渐放亮的天空,对赵刚说:“老赵,看来咱们的篱笆还是不够结实,得继续加高啊。另外,得给旅部发个报,汇报一下情况,顺便…嘿嘿,看看旅长那边有没有啥新指示。”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熟悉的表情,知道他又在琢磨怎么跟旅长“周旋”了,无奈地摇摇头,但也知道,这次虽然小有波折,总算是有惊无险,还抓了个舌头,挫败了山本的侦察企图。独立团又一次在危机中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