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镇大捷的余波还在持续荡漾。独立团一边忙着消化胜利果实,一边警惕着鬼子可能的报复,同时还要应对来自“友军”的微妙关注。
几天后,旅部后勤处派来的干事带着清单到了万家镇。果然如李云龙所料,清单上罗列了需要上缴的物资种类和数量,从步枪、机枪到弹药、药品,甚至还有部分粮食和被服。
看着那长长的清单,李云龙的脸皱成了苦瓜,围着后勤干事不停地转悠,嘴里念念叨叨:
“哎呀,王干事,你看这…是不是太多了点?咱们团这次伤亡不小,好多伤员等着用药呢!这子弹也得留点吧?不然鬼子来了,咱们拿什么打?”
“李团长,这是旅部的命令,我也是按章办事。”王干事是个一脸严肃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不为所动,“清单是旅首长亲自审定的,考虑到你们团的实际情况,已经有所照顾了。”
“照顾?这还叫照顾?”李云龙指着清单上那挺要求上缴的九二式重机枪,“这重机枪可是咱们攻坚的宝贝!就这么上交了?旅长这是要挖我的心肝啊!”
王干事面无表情:“李团长,其他兄弟部队更需要重火力。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刚在一旁看着李云龙那副耍赖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拉开他:“老李!服从命令!王干事,你别介意,李团长就是这脾气。我们一定按照清单,如数上缴!”
最终,在赵刚的坚持和监督下,独立团还是按照清单,将大部分指定物资整理出来,交给了王干事带走。看着那些被装上车拉走的武器弹药,李云龙心疼得直抽抽,背地里没少骂旅长“周扒皮”。
不过,他到底还是耍了点小心思。那两门从鬼子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有点小毛病但核心部件完好的迫击炮,以及配套的几十发炮弹,被他以“损坏严重,需送回兵工厂修理”为由,悄悄扣了下来,藏进了万家镇附近一个只有几个核心干部知道的秘密山洞里。还有一些品相最好的三八式步枪和为数不多的冲锋枪子弹,也被他想办法替换了下来,充实到了各营的骨干班里。
“他娘的,老子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总不能全便宜了别人!”李云龙看着藏好的“私货”,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
就在李云龙为物资上缴肉疼不已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派了他的参谋长方立功前来拜访,祝贺独立团取得万家镇大捷。
“楚云飞?他来凑什么热闹?”李云龙摸着下巴,有些疑惑。他和楚云飞虽然私下有些交情,但也仅限于战场上的默契和偶尔的物资交换,属于亦敌亦友的关系。在这个敏感时期,楚云飞派人来,目的恐怕不单纯。
赵刚分析道:“楚云飞是聪明人。我们拿下万家镇,控制了黑水河西岸大片区域,直接威胁到河源县方向,等于在他358团的侧翼插了一颗钉子。他派人来,一是探听虚实,二是恐怕也想看看有没有合作或者…讨价还价的空间。”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李云龙哼了一声,“不过,来者是客,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老赵,接待的事情你负责,我看看这个方立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立功被客气地请进了临时团部。他穿着笔挺的晋绥军军服,戴着白手套,举止得体,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团长,赵政委,方某奉楚团长之命,特来祝贺贵部取得万家镇大捷!贵部英勇善战,以弱胜强,实在令人钦佩!”方立功拱手说道,话说得漂亮。
“方参谋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李云龙打着哈哈,“楚兄太客气了!打鬼子是咱们中国军人分内的事,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双方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当前的局势上。
方立功看似随意地说道:“贵部拿下万家镇,控制黑水河西岸,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只是…此地距离我358团防区甚近,日后若有军事行动,还望贵部能提前知会一声,以免发生误会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试探独立团下一步的动向,并隐隐划出了“势力范围”。
李云龙岂能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他咧嘴一笑,说道:“方参谋长放心!咱们八路军和晋绥军是友军,共同抗日嘛!只要贵部不主动挑衅,不搞摩擦,咱们独立团保证不会先开第一枪!至于军事行动嘛…”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们接下来准备向河源县方向发展,那里鬼子兵力空虚,正是好机会!”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不会主动惹事的态度,又抛出一个进攻河源县的烟雾弹,意在迷惑楚云飞,同时试探对方的反应。
方立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河源县?李团长好魄力!只是那里鬼子经营日久,恐怕不易攻打。若有需要,我358团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帮忙?”李云龙眼睛一亮,随即又摆摆手,“算了算了,楚兄的家底也不宽裕,我们怎么好意思开口?再说,打仗嘛,还是靠自己踏实!”
他这话堵死了方立功借“帮忙”之名插手事务的可能。
方立功见李云龙滑不溜手,知道讨不到什么便宜,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方立功,赵刚对李云龙说道:“老李,你最后那句要打河源县,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嘿嘿,当然!”李云龙得意地笑道,“楚云飞这小子,精得很!不给他放个烟雾弹,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琢磨咱们呢!让他以为咱们要打河源县,他反而会放松对咱们这边的警惕。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抓紧整训部队,巩固根据地!”
赵刚点点头:“虚虚实实,兵不厌诈。不过,楚云飞这边,我们还是要以团结抗日为主,尽量维持表面上的友好,避免摩擦。”
“我知道。”李云龙收敛了笑容,“但现在咱们实力强了,腰杆子就得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楚云飞要是敢搞小动作,老子照样收拾他!”
处理完楚云飞这边的试探,李云龙的注意力回到了内部建设上。反扫荡虽然胜利了,但独立团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急需休整和补充。
他召集各营干部开会,总结这次反扫荡的经验教训,部署下一阶段的任务:
“这次咱们能打赢,靠的是什么?一是咱们不怕死,敢拼命!二是咱们战术对头,游击战、运动战结合得好!三是咱们有了特战分队和骑兵营这两张王牌,关键时刻顶了大用!”
“但是,问题也不少!”李云龙话锋一转,“各营连之间协同还不够顺畅,通讯联络是个大问题!弹药消耗太快,后勤补给跟不上!新兵训练不足,战斗力参差不齐!”
他一条条指出问题,然后开始部署:
“第一,抓紧时间整训部队!各营以老带新,加强战术训练,特别是夜战、近战和山地作战!要把咱们的大刀队本事,还有和尚他们特战分队的一些好方法,推广下去!”
“第二,扩充兵力!这次咱们缴获了不少武器,可以适当招收新兵了!但要严格把关,宁缺毋滥!地方上的民兵骨干,表现好的,可以吸收进来!”
“第三,加强根据地建设!万家镇现在是咱们的了,要把它经营好!组织群众恢复生产,建立政权,发展民兵!这里是咱们的前沿堡垒,绝不能丢!”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云龙目光扫过众人,“大力发展咱们的兵工厂和后勤!光靠缴获不行,得有自己造家伙的能力!老吴,你负责,想办法扩大规模,多造‘震天雷’,想办法复装子弹,甚至…看看能不能把咱们藏起来那两门炮修好!”
一条条命令下达下去,独立团这台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战争机器,又开始向着新的目标全速运转。硝烟暂时散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是短暂的。鬼子绝不会甘心失败,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而独立团,必须在风暴再次来临之前,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