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指挥所设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里,位置隐蔽,入口处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内部空间却不算小,足以容纳团部核心人员和必要的通讯设备。洞内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几盏马灯挂在岩壁上,提供着昏黄的光线。
李云龙带着警卫排抵达时,赵刚和先期到达的机关人员已经将这里初步整理出来,电台也架设好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洞内回响。
“老李,你总算到了!”赵刚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能有啥麻烦?老子走的路线,鬼子摸不着边!”李云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弹药箱垒成的“凳子”上,目光立刻被摆在旁边石桌上的一堆武器吸引了过去。
那是魏大勇特战分队带回来的战利品——四支百式冲锋枪,四支南部十四式手枪,还有相应的弹药、手雷以及一些零碎装备。
“嘿嘿,这就是山本特工队用的家伙?”李云龙拿起一支百式冲锋枪,掂量了一下,又摸了摸那做工精致的枪身,“他娘的,小鬼子就是富,这冲锋枪看着就比咱们的驳壳枪强!”
赵刚也拿起一支看了看,眉头微蹙:“装备是好装备,可惜子弹不通用,我们缴获的弹药有限,恐怕用不了多久。”
“蚊子腿也是肉啊!”李云龙不以为然,“给和尚他们分队配上,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就算以后子弹打光了,这枪拿着吓唬人也比烧火棍强!”
正说着,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报告团长、政委!特战分队完成任务归来!”魏大勇敬了个礼,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好小子!干得漂亮!”李云龙站起身,重重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没给老子丢人!详细说说,怎么干掉那八个鬼子的?”
魏大勇便将伏击战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对方使用的装备、战术特点以及缴获的地图。
“…团长,从那地图上看,山本特工队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咱们原团部去的。这次我们干掉他们的尖兵,等于打掉了他们的先导,山本肯定会被激怒,但也可能会更加小心。”
李云龙听完,摸着下巴沉吟道:“山本这条毒蛇,挨了一下,肯定不会罢休。他要么会派更多的人来报复,要么会改变策略,寻找其他漏洞。和尚,你们分队这次立了大功,但也暴露了实力。接下来,你们的任务要变一变。”
“团长,您下命令吧!”魏大勇挺直腰板。
“你们分队,化整为零,以两人或三人小组为单位,给老子撒到根据地的外围去!”李云龙指着摊开的地图,“不是让你们去硬碰硬,是让你们当眼睛,当钉子!严密监视鬼子主力的动向,特别是寻找山本特工队主力的踪迹!一旦发现,不要轻易交手,立刻上报!同时,寻找机会,对鬼子的后勤线、通讯线路下手,能破坏就破坏,能缴获就缴获!记住,你们是游动的尖刀,要给老子专挑鬼子的要害地方戳!”
“是!保证完成任务!”魏大勇大声应道。
“还有,”李云龙补充道,“把这些新缴获的冲锋枪和手枪,挑状态好的给你们分队配上,子弹省着点用!剩下的交给警卫排,增强一下团部的火力。”
“是!”
魏大勇领命,立刻带着队员们去分配武器和任务。看着特战队员们领到新式武器时那兴奋的样子,李云龙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他知道,局部的胜利改变不了整体上敌强我弱的态势。
接下来的几天,战局如同李云龙预料的那样,变得更加严峻和残酷。
鬼子在正面战场上,由于进展缓慢且不断遭受袭扰,坂田信哲调整了战术。他不再急于寻找独立团主力决战,而是命令各部稳扎稳打,采取“梳篦清剿”的战术,步步为营,逐步压缩独立团的活动空间。
东路的鬼子主力,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终于突破了张大彪一营层层设置的阻击阵地,逼近了野狼峪核心区域。他们每占领一个地方,就立刻修建碉堡,拉铁丝网,设置检查站,试图将根据地一块块割裂开来。
西路的伪军在鬼子督战队的驱使下,也加大了清剿力度,虽然战斗力堪忧,但人数众多,像蝗虫一样扫过村庄,给分散活动的二营小部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北路的鬼子虽然进展最慢,但也逐渐翻越了老鸦岭,从侧后方形成了压迫。
独立团面临的包围圈正在逐渐缩小,活动空间受到极大限制。各营连之间的联络变得困难,补给也开始出现问题。战士们携带的干粮所剩无几,只能靠挖野菜、剥树皮勉强充饥。弹药更是消耗巨大,缴获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团长,政委,一营报告,他们所在的区域已经被鬼子两个中队盯上,活动困难,请求指示!”
“二营沈泉来电,他们袭击了一个伪军运输队,缴获了一批粮食,但暴露了位置,正在转移,有战士受伤,缺医少药!”
“三营王怀保报告,北面鬼子修建了临时机场,有飞机起降,对他们威胁很大!”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备用指挥所。李云龙和赵刚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老李,情况很不妙啊。”赵刚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小的活动区域,忧心忡忡,“鬼子这是想用钝刀子割肉,把咱们一点点耗死在这片山里。”
李云龙盯着地图,眼睛布满了血丝,但他眼神中的凶悍却丝毫未减:“他娘的,坂田这老小子学精了,不跟咱们玩捉迷藏了,想扎紧口袋困死咱们!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一拍桌子:“传令!各营连,进一步化整为零!以排,甚至班为单位行动!放弃固定阵地,全部转入高度机动的游击状态!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跟鬼子在山里绕圈子!告诉战士们,保存自己就是胜利!不要计较一村一地的得失,咱们的目的是拖垮鬼子!”
“另外,通知孙德胜的骑兵营,分散出击!他们的马快,目标也大,集中在一起太危险。以排为单位,寻找鬼子兵力薄弱的地方,比如小股巡逻队、孤立据点、后勤车队,给老子狠狠地打!打了就跑,利用速度优势,把鬼子的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是!”通讯兵记录着命令。
“还有王承柱的炮连,”李云龙继续下令,“把炮给老子拆了,分散隐蔽!人员也分散到各部队去,暂时当步兵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准暴露炮位!”
一条条指令从岩洞中发出,独立团这架战争机器,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再次进行了变形,变得更加分散,更加灵活,也更加坚韧。
与此同时,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如同李云龙撒出去的一把毒刺,开始在外围发挥作用。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特战队员王根生和另一名队员,潜行到了鬼子东路部队的一条主要补给线附近。他们发现了一支由五辆卡车和几十名伪军护卫的运输队,正停在路边休息。
王根生仔细观察,发现卡车上盖着帆布,但从轮廓看,装的应该是粮食和弹药。护卫的伪军警惕性不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干一票?”同伴低声问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王根生想了想,摇摇头:“人太多,我们只有两个人,硬来不行。你看那边,”他指向车队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木桥,“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桥下。王根生从背囊里取出几块兵工厂自造的黄色炸药,熟练地设置在桥墩的关键部位,接上导火索。
“走!”设置完毕,两人迅速撤离,躲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观察。
约莫半个小时后,鬼子的运输队休息完毕,开始启动,缓缓驶上木桥。
当第一辆卡车行驶到桥中央时,王根生果断按下了起爆器。
“轰隆——!!”
一声巨响,木桥从中断裂,火光冲天而起。第一辆卡车连同上面的物资和司机,直接栽进了河里。后面的卡车猝不及防,猛烈追尾,乱成一团。护卫的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胡乱开枪,更是加剧了混乱。
王根生和同伴没有停留,趁着混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类似的袭击在好几处发生。有时是通讯线路被剪断,有时是哨兵被无声解决,有时是落单的运输小队遭到精准伏击…魏大勇的特战分队,用他们特有的方式,不断给鬼子放血,虽然每次造成的损失不大,但却极大地扰乱了鬼子的后方,牵制了其兵力,也让鬼子指挥官感到如芒在背。
然而,绞索仍在收紧。鬼子的飞机时不时出现在天空,投下炸弹,或者低空扫射,给转移中的部队和百姓造成威胁。地面的清剿部队像梳子一样一遍遍梳理着山林,独立团一些小股部队被迫与之交火,伤亡在所难免。
岩洞指挥所里,气氛压抑。李云龙知道,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否则独立团真的有可能被敌人耗死在这片他们曾经纵横驰骋的山林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图,寻找着那个可以一击破敌,或者至少能极大缓解当前困境的机会。坂田信哲的指挥部,现在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