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岭机场冲天的火光,在几十里外都能隐约看到。那映红了半边天的景象,对于饱受空袭之苦的独立团战士和躲在山里的百姓来说,不啻于一剂最强的兴奋剂。
“炸了!真他娘的炸了!”一个趴在岩石上的战士指着远方的火光,激动地差点喊出声,被旁边的班长一把捂住嘴。
“小声点!不要命了!”班长低声呵斥,但自己脸上也压抑不住兴奋的笑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分散隐蔽的各部队间迅速传开。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咱们的人端了鬼子机场”这个事实,就足以让所有人士气大振,连日的疲惫和压抑仿佛都被那场大火烧掉了不少。
岩洞指挥所里,李云龙接到三营观察哨用简易信号发回的“机场大火,疑似成功”的消息后,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一拳砸在摊开的地图上:“好!魏和尚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福将!老子没看错他!”
赵刚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欣慰:“这下,鬼子的空中威胁暂时可以解除了。给我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告诉各部队!”李云龙对通讯兵下令,“鬼子机场被端,暂时没了飞机撑腰!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抓紧这机会,休整、补充、恢复联系!同时,加强对鬼子的袭扰,不能让他们安稳下来!”
“是!”
与独立团的欢欣鼓舞相反,鬼子方面则是陷入了极大的震惊和愤怒之中。
坂田信哲在得知机场被毁,四架飞机、大量油料和弹药付之一炬的消息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苦心经营的扫荡,先是指挥部遇袭,副手玉碎,现在连赖以维持战场控制的空中力量也被拔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八嘎!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坂田在自己的新指挥部里暴跳如雷,将能看到的一切东西都砸得粉碎,“一个机场,一个中队的守备力量,竟然让土八路摸进去炸了!筱冢司令官那里,我怎么交代?!”
参谋和副官们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发泄了一通之后,坂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独立团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强和狡猾。
“命令!”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各部暂停大规模清剿行动,收缩防线,巩固已占领区域!重点清剿机场以北山区,务必找到并消灭那支偷袭机场的八路军小部队!同时,向筱冢司令官请求战术指导,我们需要新的作战方案,以及…新的空中支援!”
坂田很清楚,失去了空中优势,在这片山高林密的区域,想要快速肃清神出鬼没的独立团,难度增加了数倍。他不得不暂时转入守势,重新评估对手。
与此同时,在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接到了坂田联队发来的战报。看着上面汇报的指挥部遇袭、机场被毁的消息,他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笼罩了一层阴霾。
“又是这个李云龙…”筱冢义男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冰冷。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从苍云岭突围,到多次伏击皇军,再到这次扫荡中一系列令人瞠目的反击,这个八路军团长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坂田君太让我失望了。”筱冢义男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投入了如此多的兵力,却打成这个样子。”
旁边的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道:“司令官阁下,独立团确实异常狡猾,尤其擅长山地游击战。而且,他们似乎拥有一支非常精锐的小部队,战斗力不容小觑。这次机场事件,很可能就是这支部队所为。”
“精锐小部队…”筱冢义男想起了山本一木大力推崇的特种作战理念,“看来,山本君的判断是正确的。对付这样的敌人,常规战术效果有限。”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回电坂田信哲,同意其暂时转入守势,巩固战果。新的空中支援会尽快安排,但从其他战场调拨需要时间。告诉他,稳住阵脚,等待下一步命令。”
“另外,”筱冢义男顿了顿,“给山本一木大佐发报,询问他特工队的进展情况。告诉他,我希望他的‘斩首’行动,能够尽快取得成效,挽回皇军的颜面!”
“嗨依!”
战争的天平,因为魏大勇特战分队成功的奇袭,而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倾斜。鬼子咄咄逼人的攻势被迫暂停,独立团赢得了极其宝贵的休整时间。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独立团各营连利用这个机会,迅速恢复元气。分散的部队重新取得了联系,伤员得到了初步的救治和转移,战士们饱餐了几顿好不容易筹集来的粮食,体力有所恢复。基层指挥员们开会总结经验,调整战术,部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在缓慢回升。
李云龙和赵刚也没闲着,他们不断分析着最新的敌我态势。
“老李,看来咱们敲掉鬼子机场,确实打到了他们的七寸。”赵刚看着地图上鬼子明显收缩的防线说道,“坂田现在转为守势,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援兵和新飞机。”
“嗯,这老小子学乖了。”李云龙叼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眯着眼睛,“他知道在这山里跟咱们耗下去占不到便宜,想等拳头硬了再来。咱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
“鬼子转攻为守,看似稳妥,但也露出了破绽!”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鬼子新建立的据点上游走,“他们兵力分散,又要保护漫长的补给线。咱们休整得差不多了,该主动出击了!不能让他安稳地等援兵!”
他看向赵刚:“老赵,我打算集中二营和三营还能机动的力量,再加上孙德胜的骑兵,挑鬼子一两个孤立突出的据点打一下!一来缴获点物资,二来继续消耗鬼子,不能让他消停了!”
赵刚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同意。但现在鬼子警惕性很高,打据点不能硬来,还是要发挥我们机动灵活的优势。”
“那是自然!”李云龙咧嘴一笑,“老子现在家底薄,可舍不得跟鬼子硬拼。咱们就给他来个围点打援,或者引蛇出洞!”
就在李云龙谋划着新一轮反击的同时,魏大勇带领特战分队,在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和巧妙摆脱可能的追兵后,也安全返回了团部附近。
当他们二十一人一个不少地出现在岩洞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战士们围着他们,看着他们虽然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夜袭机场的细节。
“和尚,快说说,你们是咋把鬼子机场给端了的?”
“那爆炸声,隔老远都听见了,真带劲!”
“飞机真都炸没了?”
魏大勇被围在中间,黝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简单地将过程说了说,重点突出了队员们的勇敢和机智,对自己则一语带过。
李云龙和赵刚闻讯从岩洞里走出来。
“好小子!干得漂亮!给咱们独立团,长了脸了!”李云龙重重拍着魏大勇的肩膀,高兴得合不拢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一个都没少!”
赵刚也上前,关切地问道:“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报告政委,俺们都好着哩,就是有点累。”魏大勇答道。
“累就好好休息!”李云龙大手一挥,“今天给你们特战分队放一天假,肉管够!……呃,虽然也没多少肉,但老子把团部最后那点腊肉都给你们!”
战士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虽然条件艰苦,但此刻,胜利的喜悦和战友平安归来的庆幸,冲淡了一切艰难。
然而,无论是李云龙,还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魏大勇,都清楚地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鬼子暂时的退缩,意味着更猛烈的风暴可能还在后头。尤其是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的山本一木,他的特工队,现在又在哪里?在谋划着什么?
短暂的喘息之后,晋西北这片土地上的较量,即将进入一个新的、更加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