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口一战的硝烟尚未散去,胜利的喜悦还洋溢在独立团将士和根据地群众的脸上。缴获的武器弹药堆积如山,被战士们像宝贝一样擦拭、保养、分发。王承柱带着炮兵连的战士们,从鬼子尸体堆里扒拉出两门还算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几十发炮弹,乐得合不拢嘴。
“团长,这可是好东西啊!”王承柱摸着冰冷的炮管,眼睛放光,“比咱们那两门老掉牙的迫击炮强多了!射程远,精度高,打碉堡正好!”
李云龙背着手围着这两门步兵炮转了两圈,点点头:“嗯,是好东西。不过炮弹金贵,得省着用。老王,你抓紧时间训练炮手,尽快形成战斗力。另外,炮弹复装的事也得抓紧研究,光靠缴获不长远。”
“放心吧团长!”王承柱拍着胸脯,“我早就琢磨过步兵炮的炮弹复装了,原理跟迫击炮弹差不多,就是壳子硬点,底火复杂点。有这两门炮当样子,咱们兵工厂的老师傅准能琢磨出来!”
赵刚在一旁笑道:“老李,这下咱们团可真是鸟枪换炮了。有了步兵炮,以后再打鬼子的碉堡据点,就更有底气了。”
李云龙却没那么乐观。他走到团部门口,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微皱:“老赵,你觉得宫野道一吃了这么大亏,会善罢甘休吗?”
赵刚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肯定不会。七百多人的部队被咱们全歼,宫野道一在华北日军高层那里没法交代。他要么撤职滚蛋,要么就得拼命找回场子。我看,以他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也这么想。”李云龙转身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手指敲打着桌面,“老虎口这一仗,咱们是占了地形和情报的便宜,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鬼子吃了这次亏,下次再行动,肯定会更加谨慎,兵力也可能更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宫野这老鬼子,心狠手辣。正面军事行动占不到便宜,他很可能玩阴的。”
“玩阴的?”赵刚一愣,“你是说……”
“暗杀、投毒、收买内奸、散布谣言、挑拨离间……”李云龙掰着手指头,“鬼子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使不出来?尤其是现在咱们独立团风头正盛,树大招风,更容易被盯上。”
赵刚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你说得对。咱们确实得提高警惕。特别是团部领导、各营营长、还有兵工厂、医院这些要害部门,必须加强保卫工作。”
李云龙点点头:“这事儿你负责。政治处和保卫科要行动起来,对全团人员,特别是新补充的战士和从敌占区投奔过来的人,进行一次认真的审查。同时,加强对干部战士的防奸反特教育。另外,跟地方上的同志也通个气,让他们注意外来可疑人员和异常动向。”
“好,我这就去安排。”赵刚起身要走。
“等等。”李云龙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这次老虎口缴获的武器弹药,除了补充各营战斗损耗和储备之外,拿出一部分,支援周边兄弟部队和县大队、区小队。尤其是那些在反‘囚笼’斗争中立功的民兵和游击队,该奖励的要奖励。咱们独立团吃肉,也得让兄弟们喝口汤。”
赵刚笑了:“老李,你这次怎么这么大方了?”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我啥时候小气过?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抠门的时候抠门!咱们独立团能在晋西北站稳脚跟,离不开兄弟部队的配合和群众的支持。现在咱们宽裕了点,帮帮他们是应该的。再说了,兄弟部队壮大了,也能帮咱们分担压力不是?”
“行,我明白了。”赵刚点头,“清单我让各营尽快报上来,统一分配。”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一边消化战果,整训部队,一边按照李云龙和赵刚的部署,加强了内部保卫和防奸反特工作。团部增加了警卫力量,夜间口令每天更换,重要部门和仓库增设了暗哨。各营连也开展了保密教育,要求战士们提高警惕,不随意谈论部队番号、驻地、兵力、行动计划等机密信息。
地方上的同志也行动起来。各村各镇加强了民兵巡逻,对外来人员严格盘查。地下党组织更是提高了警惕,重新审查了联络点和交通线,制定了应急方案。
然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五天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万家镇方向。一支由县大队和民兵组成的破袭小队,在袭击鬼子运输队时,中了埋伏。二十多人的小队,只逃回来五个,其余全部牺牲。据幸存者说,鬼子好像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在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包围圈。
紧接着,河源方向的地下交通站遭到破坏,两名交通员被捕,经过严刑拷打后叛变,供出了一批地下党名单和联络点。鬼子连夜抓捕,虽然大部分同志及时转移,但还是有三人被捕,两人牺牲。
最严重的是平安县城附近的一个区小队驻地遭到鬼子突袭。区小队二十多人,在睡梦中被鬼子包围,除了一人因外出送信侥幸逃脱外,全部壮烈牺牲。鬼子还放火烧毁了整个村子,杀害了十几名群众。
消息传到独立团团部,李云龙气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狗日的!肯定是出了内奸!”他双眼冒火,“不然鬼子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咱们的小部队和地下组织?还提前设伏?”
赵刚脸色铁青:“老李,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把内奸揪出来,避免更大的损失。”
“查!一查到底!”李云龙吼道,“从独立团内部开始查!各营连主官,从今天起,没有我和政委的批准,谁也不准擅自离开驻地!通讯班,所有往来电报,必须严格登记,双人监收!保卫科,把最近一个月所有新入伍的、从敌占区来的、行为可疑的人员,全部隔离审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独立团内部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战士们互相看着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一些原本活跃的干部也变得沉默寡言,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和团部保卫科联合行动,开始对全团人员进行排查。他们调阅了所有人的档案,找了很多人谈话,重点调查那些在几次泄密事件发生前后,有异常行为或可疑经历的人。
排查工作进行得很艰难。独立团一千五百多人,成分复杂,有红军时期的老兵,有抗战爆发后参军的热血青年,有从国民党部队投诚过来的,有从伪军反正的,还有从敌占区逃难来的老百姓。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出潜伏的内奸,无异于大海捞针。
三天过去了,排查工作进展缓慢,只发现几个有说谎嫌疑或历史不清白的人员,但都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是内奸。
而坏消息还在不断传来。
黑云岭根据地边缘的一个村庄,发生了一起投毒事件。村里唯一的一口水井被人下了毒,幸好发现及时,只有几个村民出现轻微中毒症状,没有造成死亡。经过化验,水井里被投入了剧毒的氰化物,这种毒药只有鬼子特工机关才有。
接着,独立团二营的一个排长在驻地附近遭到暗杀。凶手用的是带消音器的手枪,在近距离一击毙命,然后迅速逃离现场。现场除了几枚特殊的弹壳,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一时间,根据地里人心惶惶。战士们夜间站岗都格外紧张,干部们出行都加强了警卫。老百姓也不敢轻易和陌生人说话,生怕惹上麻烦。
李云龙和赵刚的压力越来越大。内奸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造成更大的破坏。
“老李,这样下去不行。”赵刚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咱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查,效果不大,还搞得全团上下紧张兮兮,影响士气。得想个办法,把内奸引出来。”
李云龙阴沉着脸,在屋里踱步。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引蛇出洞?”
“对!”赵刚点头,“既然咱们找不到他,就让他自己跳出来!”
“怎么引?”李云龙问。
赵刚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咱们可以故意放出一个假情报,说独立团近期有一次大的军事行动,比如要攻打某个重要据点,或者护送一批重要物资。这个假情报要做得逼真,只在少数‘可信’的干部中流传。然后,咱们就等着看,鬼子那边有什么反应。如果鬼子提前有了防备,或者来偷袭、破坏,那就说明,咱们放消息的那几个人里,或者能接触到消息的人里,有内奸!”
李云龙仔细想了想:“这个办法可行。但假情报必须做得像真的,而且知道的人要严格控制范围。万一传得太广,被鬼子识破是假情报,就白费功夫了。”
“咱们可以这样……”赵刚凑近李云龙,低声细语起来。
两人商量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周密的“引蛇出洞”计划成型了。
第二天,独立团召开了一次营以上干部会议。会上,李云龙先是通报了近期敌人特务活动猖獗、造成损失的情况,要求各部加强防范。然后,他话锋一转,脸色凝重地说: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总部首长决定,为了打破鬼子的‘囚笼政策’,打通咱们晋西北根据地与太行根据地的联系,命令我团在五天后,护送一批重要物资和一批干部,通过鬼子封锁线,前往太行根据地。这批物资包括咱们兵工厂最新研制的一批黄色炸药和图纸,还有一批从敌占区弄来的医疗器械和药品。护送任务非常艰巨,必须绝对保密!”
与会干部们一听,都神情严肃起来。护送重要物资和干部通过封锁线,这确实是极其危险和重要的任务。
李云龙继续部署:“这次行动,由我亲自带队。一营、三营主力负责护送,二营和骑兵营在外围策应。路线已经选定,是从黑云岭出发,经鹰嘴崖、老鹰沟,穿过鬼子在河源和平安之间的封锁线,然后进入太行山区。具体行动计划,会后我会单独向各营主官交代。记住,这是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违者军法处置!”
会议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中结束。干部们各自返回部队,开始为“五天后”的行动做准备——当然是假准备。
李云龙和赵刚则开始了紧张的“演戏”。他们煞有介事地研究地图,制定“行军路线”和“应急预案”,还“秘密”召见了几个“可靠”的干部,交代“具体任务”。甚至,他们还让王承柱的兵工厂“加班加点”赶制一批“重要物资”——其实就是一些装了沙土的木箱,贴上封条,显得很神秘。
整个独立团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像是在准备一次重要的行动。
暗地里,李云龙和赵刚布下了天罗地网。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分成了几个小组,二十四小时秘密监视那几个“知道内情”的干部,以及他们可能接触的人。团部周围、预定“行军路线”上的关键节点,都安排了潜伏哨和观察点。通讯班更是严密监控所有电台信号,一旦发现可疑发报,立刻追踪。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依旧没有异常。第三天晚上,负责监视团部保卫科干事朱子明的特战队员报告了一个情况:朱子明晚饭后以检查哨位为名,独自离开了驻地,在村外小树林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似乎向某个方向发出了灯光信号(用手电筒一闪一灭)。
“朱子明?”李云龙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赵刚也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从敌占区投奔过来的大学生?在团部保卫科工作快一年了,平时表现挺积极,还写过入党申请书。”
“查过他背景吗?”李云龙问。
“查过。”赵刚回忆道,“他说自己是太原师范的学生,鬼子来了学校停课,他就跑出来参加了八路军。咱们派人去太原核实过,情况基本属实。而且他在保卫科工作期间,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没发现问题,不等于没问题。”李云龙冷冷道,“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是内奸,收到咱们的假情报,肯定会想办法传给鬼子。咱们就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第四天白天,一切如常。朱子明照常工作,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到了晚上,他又一次独自外出,这次是去了更远的山沟。特战队员远远跟着,发现他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埋了什么东西,然后迅速离开。
等朱子明走远,特战队员悄悄挖开那块石头,发现下面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铁盒,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密码写着一串数字。
纸条被迅速送到团部。通讯班连夜破译,终于在天亮前译出了内容:“独立团五日后护送重要物资及干部经鹰嘴崖、老鹰沟往太行。物资包括黄色炸药图纸及医疗器械。李云龙亲自带队。请求拦截或伏击。”
看着译出的电文,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如释重负。
蛇,终于出洞了。
“果然是朱子明。”李云龙咬牙道,“这个王八蛋,隐藏得够深!”
“现在怎么办?”赵刚问,“立刻抓人?”
“不。”李云龙摇头,“抓他一个容易,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上线,或者有其他同伙。咱们将计就计,利用他这条线,给鬼子送一份‘大礼’!”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让鬼子来拦截伏击吗?”李云龙冷笑,“那咱们就真的‘护送’一批‘重要物资’过去,然后在鹰嘴崖给鬼子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一个更大、更狠的反制计划,在李云龙心中迅速成形。他要利用这个内奸,反过来给宫野道一一个惨痛的教训!
风雨欲来,但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互换。